我數次陳說利害下，帝君最終也同意了。
和談定在六月底開始。六月二十三日，以禮部尚書可娜夫人為首的欽使團來到東平城。
欽使團共有三十餘人，其中主議官員六人，除了可娜夫人外，都是六部要員。上一回共和軍要求在當時的四部中享有一個尚書名額，帝君沒有同意，隻同意給他們兩個侍郎，相應則是將四部擴編為六部，無形中稀釋了兩個侍郎的權力。當時共和軍同意了，但我想這一次他們隻怕會更進一步，因此也對帝君上過密奏，請求再退讓一步，所以帝君命六部全都派了代表而來。
共和軍的談判代表是顧清隨。我記得他是五羊城的職方司主簿，職位相當於帝國的吏部尚書，是個相當精明強乾的人。當初我隨丁西銘前往五羊城進行第一次談判時，曾聽白薇說起五羊城的六主簿中有一半反對與帝國聯手，其中顧清隨反對最力。時光飛轉，數年過去，他這人長相老成了不少，多了三絡清髯，倒是氣派了許多。鄭昭沒來，想必是他清楚我知道他有那等秘術，若是由他來談判反會引起我的戒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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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日，談判正式開始。我與丁亨利每日作陪，現在我們兩個雖然各有心事，卻有了難得的聚首之機，每天得空便小酌幾杯，閒聊一陣。想到就在不久之前，我們還曾經有過一決生死的大戰，都不勝唏噓。
這一日，已是七月初三了。
七月的之江省，已然進入了酷暑。此時談判也已進入了白熱化，為的正是爭論在立憲後雙方勢力如何分配六部的問題。可娜夫人讓我刮目相看，她雖是女子，但神態雍容，氣度不凡，談吐間分毫不讓。本來我對帝君派一個女子來主持談判總有些忐忑，到了這時我卻隻有五體投地了。術業有專攻，若是讓我主持談判，我實在承擔不了這等曠日持久的唇槍舌劍。
到了這階段，談判其實也已進入了細節問題，我和丁亨利都不必再旁聽了。說實話，就算旁聽，我們都是武人，對政務不熟，也插不上嘴。
這一日，我邀了丁亨利來東平城北的江邊吃魚。東平、東陽兩城隔江相望，東陽的城南與東平的城北因為靠江，所以居民較少，空地很多，沿江造了一道長長的江廊，開了很多家酒肆。以往太平之時，每到夏天，那些殷實人家多來此處納涼觀景。吹著江風，吃些剛打上來的江魚，算是一樂。現在因為戰爭，人少了許多，不過我們來吃魚時也有一些人在了。我不願擾民，便讓馮奇他們在江廊中找了個空處打掃乾淨，支起桌椅，我躺在涼榻上等著丁亨利。
等了沒多久，卻聽得馬蹄聲由遠而近。我扭頭看去，隻見有數騎正向這邊而來，正在一邊釣魚打發時間的馮奇也見到那幾人，過來說道：“大人，丁將軍來了。”
其實不消他說，我也看見了。丁亨利那一頭金發，雖然戴著草帽，仍甚是醒目，隻怕東平城裡沒有第二個了。我站起來，手裡搖著蒲扇，迎上前笑道：“丁兄，何珊珊其來遲。”
丁亨利跳下了馬，將韁繩交給護兵，也笑道：“楚兄等了許久麼？還請海涵。”
我說道：“我也剛到。正好那一魚三吃馬上要上桌，你若再遲來些，便不中吃了。”
一魚三吃乃是之江省的一道名菜，取十斤以上肥魚一條，頭開成兩半，煮成羹湯，魚身去骨切片清炒，魚尾過油後紅燒。暑日人往往胃口不佳，而一魚三吃清鮮爽口，既不嫌膩，也不嫌無味，下酒下飯，兩相適宜。我對飲食之道鑽研不精，但這一魚三吃是邵風觀教我的門道，這家店也是他告訴我的。他說東平城江廊做魚的有三家金字招牌，最好的叫林茂記，是一戶姓林的人家開的。林氏是之江省豪富，精於飲饌，林茂記本來是他自家會宴所有，因為名聲越來越大，所以順勢在江邊開了這麼一家。不過現在因為交戰，林家已然避難去了，林茂記也沒開了，我們隻好去了排名第二的新昌記。新昌記總店設在江對岸的東陽城，鹵味最精，據說每天一早都有夥計帶著三百斤鹵味坐頭班渡船過江來這東平分號賣，不到中午就賣完。而這分號本身不做鹵味，但一法通，萬法通，燒的魚味道鮮香味美，大受讚譽。新昌記是老字號，除了蛇人攻來時不得不歇業逃離以外，從未關過門，現在就算南北交戰，他們仍是照常營業。
丁亨利剛坐下，工友便端上來了第一道魚頭羹。丁亨利道：“好大的魚，楚兄剛釣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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