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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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陽光帶著火星味，麥子上了場，男人們就火了。
旺財家的麥子上了場，霍先生幫忙來了。旺財家沒有高騾子大馬，他家隻有一頭牛和一頭毛驢。一頭牛拉不動一個碌碡，一頭毛驢也拉不動一個碌碡。牛和驢共同拉一個碌碡很不協調，驢撲騰的快，牛走得慢悠悠，鄉親們來了使不上勁，來了一夥又走了一夥。馬上一直沒走。他知道可雲累倒了，雖然現在醒過來，身子依然很弱。他在場裡乾著活，眼睛始終沒離開過可雲，擔怕她再倒下去。
吃飯的時候，馬立本照樣去叫那些幫忙又走了的鄉親，他們大都沒來，他們隻乾了一會，怎好意思吃旺財家的飯呢。旺財母親攤的煎餅，她一手抱著娃一手提著煎餅籃子走進場裡。到了場裡，寶兒在她懷裡已溜在胯骨上，可雲趕緊上前抱住寶兒。
可雲再也沒奶了，她的奶已擠不出一點水水來。寶兒還是撕她的衣服要噙住奶子。幫忙的人都坐在場頭的老槐樹下吃煎餅，都說這煎餅做的好，蘸水子有味道。剩下的蘸水子有人竟一口喝了。
旺財母親知道割麥碾場都是力氣活，她做好煎餅，給蘸水子裡放了爛蒜、五香調料和辣子。醋蒜辣子都出頭，不吃聞著都香。男人們大都吃十幾張煎餅，可雲吃了兩張就不吃了，抱著寶兒坐在陰涼底下歇去了。馬上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給可雲取了一張煎餅說：“煎餅多著呢，吃不完。”
旺財母親氣上心頭。馬上算什麼東西，也在這兒殷勤地招呼人，招呼的竟是主家。旺財母親站在可雲麵前，從可雲懷裡抱走寶兒說：“你坐這乾啥？還不快去招呼鄉親！”
寶兒在可雲懷裡噙著奶子，手抓奶子玩，被旺財母親忽然抱走，衣服一下亮了起來。可雲羞紅了臉坐著沒動，旺財母親喊道：“你還坐著？”
可雲起來裹了衣服，給幫忙的鄉親倒水遞茶。茶水也不是什麼好茶葉，是沙果樹葉子。馬上見可雲走路艱難，他喊：“誰喝自己舀，甭勞累主人了。”眾人對可雲說：“誰喝誰舀，你不要忙乎了，快歇下。”
可雲站在了那裡，乾也不是不乾也不是。馬上喊：“新姨，你快坐下歇會。”
鄉親們吃飽喝足，馬立本喊：“鄉親吃好了沒？好了翻幾下，正午爺紅著呢，杈頭上有火。”鄉親們拾起來，提著杈向場裡走去。
有人喊：“立本叔，來一段！”
馬立本在場中間正翻場：“唱啥呀？人口乾舌燥的。”
馬駒跑過去在茶桶裡舀了一碗水端給馬立本，馬立本喝了水說：“唱啥呀？都是老的沒牙的曲兒。”
馬虎說：“大家就想聽你那老曲兒，你就唱個‘臟婆娘’，‘臟婆娘’帶勁兒。”馬立本說：“大忙天唱戲影響乾話。”
馬虎喊：“你唱，你一唱大夥乾勁就來了。”
馬立本就唱了。他唱一陣，鄉親們笑一陣，當他唱到“臟婆娘”做飯不洗鍋，鍋邊邊的剩飯用鐵鍁戳時，可雲笑了說：“誰家媳婦能臟成那樣。”
馬上說：“戲裡唱的，世上就有，世上沒有，人咋能編出來呢？”馬立本唱罷“臟婆娘”，人都說這曲兒不解饞，來個解饞的。有人喊唱個“新媳婦過門”，馬立本看見場裡有穿花衣服的女人說：“不敢唱不敢唱，場裡有女人呢。”
“有女人怕啥？”有人喊：“女人才喜歡聽呢，特別新媳婦最愛聽。”可雲見場的人看她，她羞的滿臉通紅。
馬上喊：“不唱這個，這個太酸了。”人們怨馬上。馬立本不唱了，兒媳可雲也在場裡，他也不好唱，低頭翻場了。旺財母親抱著寶兒坐在老槐樹下聽場裡的人說笑唱戲，她見馬上護著可雲，心裡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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