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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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入了倉，秋種了，莊稼人這個時節就閒下來了。王十萬找霍先來聊天，他說：“縣長送我一包茶葉。”
霍先生說：“他沒說你弟的情況？”
王十萬說：“我問他，他不說，我再沒問。”
霍先生說：“中條山那一仗打的很慘，官方沒有發布任何消息，你弟的情況難以搞清楚。”王十萬說：“我隻收到一個陣亡通知書，我隻想知道我弟是咋死的？”
霍先生說：“這恐怕難。”
王十萬問為啥，霍先生說：“在共產黨眼裡，那一支部隊是國民黨反動部隊；在國軍眼
中，他們又是一支曾犯上作亂的叛軍——因為其締造者是‘西安兵諫’的楊虎城……”
王十萬歎息。霍先生說：“這支部隊由楊虎城十九路軍改編而成，隸屬於中國第一戰區第四集團軍，由清一色的陝西子弟兵組成，番號為第31軍團。陝西人，特別是關中子弟，素有‘冷娃’之稱。‘江南的才子北方的將，陝西的冷娃排兩行’。所謂的‘冷’，就是不熱情，不獻媚，少言寡語，說話辦事直來直去，出人意外的冷不丁；也就是認死理，一根筋，八頭牛也拉不回，倔勁上來敢把天戳個窟窿。你想，這些人出征，能不壯烈嗎？”
王十萬說：“我弟為抗戰而死，我卻不知道他是咋死的……”
兩人沉默無語，好大一會，霍先生說：“夜晚可雲在天石上哭呢，哭的人難受得很，我半晚上沒睡著。”
“那媳婦為啥哭？”王十萬問。
霍先生說“唉，我咋知道？”
王十萬見霍先生不願意說，問道：“你的《驃騎將軍》寫的咋樣了？”
“難寫……”霍先生悲哀地說，“很多資料已經找不到了。就說這帝陵上的石刻，現隻剩下了馬踏匈奴，躍馬、臥馬、臥牛、伏虎、野豬、怪獸吃人、人身熊和石人了。長安曆史記載遠不自這些。 當時雖然投入了巨大的人力修建似祁連山之狀的霍去病塚，但還是不足以造成祁連山之勢。漢武帝旨意，招募能工巧匠、石刻藝人，用完整的巨石雕刻成各種動物和人的石像，布置於墓地之上，使得我先祖安寢的墓冡，不僅有祁連山的靜態之狀，更具有動態之勢。 這些石材不但完整碩大，而且質地十分堅硬，隻可惜隻剩八九件散布於陵塚周圍，其他的石刻已無蹤影了。”
王十萬說：“你一提起你先祖的事就說個沒完沒了。”
霍先生說：“我都六十的人了，再說不了幾年了。”
王十萬說：“那年蔣委員長和夫人還有張學良楊虎城將軍到茂陵參觀，你說你六十歲，到現在多少年了，你還是六十歲。你到底多大了？”
霍先生說：“年輪隻是一個現象，人真正的年齡在心理，你心理年齡是六十歲，你就是六十歲，你心理年齡是七十歲，你就是七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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