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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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好人馬的喬四，像頭嗅到血腥味的狼，在哈爾濱的拆遷版圖上越闖越遠。他的隊伍裡，小克帶著人管“硬活”——誰不肯簽字，半夜準能聽見那戶人家的玻璃被磚頭砸得稀爛；郝瘸子拄著拐杖管“軟事”，揣著信封往拆遷辦主任的抽屜裡塞錢，票子上還沾著他沒擦乾淨的機油；李正光則帶著車隊盤踞在砂石場，誰敢用別家的沙子，輪胎準會在半路被紮成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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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裡區那片老街區拆遷時，有戶人家請了律師要告到市裡，喬四當天就帶著弟兄堵在律師事務所門口。他沒罵人也沒動手，就往台階上一坐，手裡轉著那把剁過指節的刮刀，看誰都笑眯眯的。三天後，律師主動找到拆遷辦，說那戶人家“自願放棄訴訟”，轉身就請了長假，據說連夜搬去了沈陽。
年底結算時，喬四往龍華建築工程公司經理的皮包裡塞了個紙包，裡麵是三遝嶄新的大團結，用紅綢子捆得整整齊齊。“張經理，”他幫對方拉上拉鏈時，指甲縫裡還嵌著水泥渣，“道外那片回遷樓的活兒，讓我帶人試試？保證比正規工程隊快一半。”經理掂量著皮包的重量，看著窗外喬四那群正往卡車裝鋼材的弟兄——沒人戴安全帽，卻個個眼神凶悍，突然覺得讓這尊“神”進廠，或許比請十個監理還管用。
沒過多久，公司公告欄上貼出了新任命：宋永佳任龍華建築工程公司副經理，兼龍華一工區主任。紅紙黑字貼出來那天，喬四穿著新買的西裝，胸前別著鋼筆，站在工區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那些穿著工裝的工人——有曾經跟他搶過地盤的混混，有被他堵過門的釘子戶，此刻見了他都低著頭喊“喬經理”。
桌上的搪瓷杯裡泡著上好的龍井，是建材商送的；抽屜裡鎖著的賬本上，每筆“協調費”都記得清清楚楚，後麵跟著拆遷戶的簽名和紅手印——有些是自願按的，有些是被小克按著手腕按的。喬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燙得舌尖發麻，卻比當年在工棚裡喝的糙茶甜得多。
一日，喬四坐在工區辦公室的轉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窗外，拆遷工地的轟鳴聲漸漸遠去，他看著賬本上那串不斷增長的數字，心裡卻莫名地空落落的。拆遷的油水雖厚，但終究有儘頭，這片城區拆得差不多了，下一塊肥肉在哪？他摩挲著腰間的鑰匙串，那碰撞聲此刻聽來竟有些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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