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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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把城郊那座廢棄倉庫裹得密不透風。生鏽的鐵皮屋頂被風掀得“哐哐”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外麵抓撓。空氣裡浮著黴味與鐵鏽味的混合氣息，吸進肺裡帶著針似的紮，牆角堆著的麻袋長出了綠毛，滲出的黑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沼澤，倒映著天花板垂下的那盞昏黃燈泡——鎢絲在玻璃罩裡掙紮，投下的光影在牆麵上扭曲，活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影。
倉庫深處，“武力隊”的成員們靠牆站成兩排，每人手裡都攥著家夥：鋼管、鐵鏈、磨尖的鋼筋，在昏暗裡泛著冷光。他們是喬四手下最狠的刀，專門替幫派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活計，可此刻麵對拄著雙拐的男人，一個個都斂著眼皮，連呼吸都放輕了——沒人敢惹他。
雙拐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錐子，慢悠悠掃過每個人的臉。被他盯上的人，後頸都會冒冷汗——他最恨手下私藏好處，上個月有個小子偷偷藏了五十塊勒索款，被他用假肢打斷了三根肋骨，扔在倉庫裡餓了三天。
“黑毛。”他突然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板。
站在最末尾的黑毛猛地一顫，手裡的鋼管“當啷”掉在地上。這小子生得虎背熊腰，胳膊比常人的大腿還粗，此刻卻像被抽了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滿是油汙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痕。
雙拐向前挪了兩步，鐵製拐杖敲擊水泥地的“咚咚”聲，在空曠的倉庫裡格外刺耳，每響一聲，黑毛的肩膀就跟著抖一下。“我問你，”雙拐停在他麵前，拐杖的鐵底座碾過地上的碎石子，“上禮拜從那個包工頭那敲來的錢，你是不是私吞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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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毛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被人扼住了脖子。他下意識地往身後縮，卻被牆角的麻袋擋住，退無可退。
“說呀！”雙拐突然抬手，拐杖狠狠踹在黑毛腿彎處。黑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發出半點呻吟。
燈泡突然晃了晃，陰影爬上雙拐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他的鐵拐杖在地上輕輕碾動，仿佛下一秒就要碾碎黑毛的骨頭。倉庫裡靜得可怕，隻有黑毛粗重的喘息，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狗吠，襯得這場對峙越發陰森。
“我看你的腿都在發抖！”雙拐再次抬手，鐵製拐杖狠狠砸在黑毛的膝蓋上。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黑毛像袋破棉絮似的栽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褂子。“說！錢藏在哪？”
黑毛痛得慘叫出聲，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雙手抱著變形的膝蓋在地上打滾，碎石子嵌進掌心也渾然不覺。“我……我在倉庫柱子裡……”
“哼，還敢跟我繞彎子！”雙拐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火柴劃亮的瞬間，照亮他嘴角那道猙獰的疤。他深深吸了口煙，然後猛地將燃著的煙頭按在黑毛的胳膊上。
“啊——！！！”皮肉燒焦的糊味在倉庫裡彌漫開來，黑毛像被扔進滾水裡的蝦，身體弓成個蝦米，喉嚨裡擠出的慘叫震得燈泡直晃。他想掙紮，卻被雙拐用拐杖死死壓住胸口，鐵底座陷進他的皮肉裡，疼得他眼前發黑。
“再叫就把你另一條腿也廢了！”雙拐碾滅煙頭的動作慢條斯理，掌心沾著的煙灰落在黑毛臉上，“錢到底藏在哪根柱子？”
黑毛的慘叫變成了嗬嗬的嗚咽，被灼傷的胳膊上鼓起個燎泡，他哆嗦著抬手指向倉庫東北角：“就……就是那根裂了縫的……”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根水泥柱上果然有個不起眼的凹槽，邊緣還沾著新鮮的水泥灰——是黑毛昨天偷偷鑿開的。雙拐朝旁邊的弟兄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人抄起鐵棍走過去，幾下就撬開了凹槽裡的磚塊，一遝用塑料袋裹著的鈔票滾了出來。
“找到了？”雙拐的聲音裡裹著冰碴，他彎腰撿起鈔票，手指撚著鈔票的動作像在數黑毛的骨頭。“很好，看來你還不算太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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