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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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在砂石場混了三個月，肩膀上的擦傷結了又掉，終於從扛磚的苦力變成了王老五身邊的“跟班”。他跟著去收賬的次數多了，漸漸摸透了喬四團夥的門路——每月初五，賬房先生會把各片區的保護費賬本鎖進倉庫第三個鐵櫃；雙拐手裡有串鑰匙，其中那把黃銅的，能打開記錄暴力逼債的黑賬；而喬四本人的辦公室抽屜裡，總放著本記滿人名的小冊子，那些名字後麵標著“已處理”或“待解決”，字跡潦草卻透著殺氣。
這些信息被他用指甲悄悄刻在煙盒內側。有次去倉庫搬鋼管，他故意撞翻鐵櫃，趁著眾人手忙腳亂收拾時，瞥到了賬本封麵的“龍華收支明細”，還記住了鎖孔的形狀——回去後，他用硬紙板剪出鑰匙模子，藏在鞋底。
傳遞證據的過程比走鋼絲還險。起初是每周三淩晨借口買煙，把寫著字的煙盒塞進老槐樹下的磚縫。有次剛塞進去，就撞見瘦猴摟著舞女從巷口拐進來，劣質香水味混著酒氣撲麵而來。小李趕緊掏出打火機點煙，火苗“噌”地竄起，燙得他嘴唇發麻也不敢動，眼睜睜看著瘦猴的皮鞋在離磚縫半尺的地方停下。直到那兩人的笑聲消失在拐角，他才發現後背的汗把褂子浸得能擰出水，手心裡的煙卷早已被捏碎。
後來他換了法子。給家裡“寄信”時，在信封夾層裡藏著用米湯寫的密信——那是警校教的法子，泡在碘酒裡才能顯字。第一次去郵局，櫃台後的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半晌：“你這字歪歪扭扭的，不像給爹媽寫信。”小李心提到嗓子眼，捏著信封的手直抖：“俺……俺沒文化，讓識字的兄弟代筆的。”直到郵戳“啪”地蓋在信封上，他才敢喘口氣，走出郵局時，陽光刺得眼睛發花。
最險的一次是傳遞倉庫鐵櫃的鑰匙模。那天雙拐讓他去送份文件給喬四，路過倉庫時，他瞥見第三個鐵櫃沒鎖嚴，趁機把硬紙板模子按在鎖孔上拓印。剛拓好揣進褲兜，就見王老五舉著鋼管從裡麵出來：“磨蹭啥？四爺等著呢！”小李幾乎是跑著衝進喬四辦公室的，遞文件時，褲兜裡的模子硌得大腿生疼，生怕掉出來露了餡。
晚上收工，他借口去公共澡堂，把模子藏在肥皂盒的夾層裡。澡堂裡霧氣蒸騰，雙拐正光著膀子擦背，鐵假肢靠在水管上，泛著冷光。小李一邊搓澡一邊往那邊瞟，肥皂盒在手裡轉得飛快，直到雙拐離開，才敢把模子塞進牆縫——那是他和老陳約定的新地點，隻有趁澡堂換水時才能靠近。
這些零碎的信息，通過隱秘的渠道送到公安局時，老陳總會對著地圖標注——倉庫鐵櫃的位置被畫成紅圈，雙拐的鑰匙串被記成五角星，那本黑色小冊子則被圈了三個感歎號。更讓他振奮的是，另一條線也傳來消息：安插在夜總會的臥底“夜鶯”，摸清了喬四強迫少女“試台”的規律，還記下了幾個受害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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