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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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3月的哈爾濱，春寒還裹著雪粒子。黑龍江省高級人民法院的鐵門剛拉開一條縫，等候在外的記者就往前湧，被法警伸手攔住時，相機快門聲仍像密集的雨點砸在台階上。
法庭內部早已坐滿了人。旁聽席第一排，張屠戶的輪椅前輪卡在地板縫隙裡，他用沒受傷的手死死攥著衣角，斷臂的袖管下露出新縫的棉布墊，磨得桌腿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後排的受害者家屬們大多低著頭，有人懷裡的相框硌出棱角，照片裡的笑臉在陰沉沉的光線下泛著白。被告席的鐵欄杆擦得鋥亮，倒映著穹頂垂下的吊燈光暈，三排囚椅空著，椅麵的劃痕裡還嵌著暗褐色的汙漬，像凝固的血。
上午九點整，法槌“咚”地落下。審判長穿著紅色法袍走進法庭，金紐扣在晨光裡閃了閃，他身後的審判員依次入座，翻動案卷的聲響裡，書記員往鋼筆裡吸墨水的動作格外清晰，藍黑色的液體在透明筆杆裡緩緩上升。“傳被告人到庭！”
側門的鐵鎖“哢嗒”彈開，鐐銬拖地的聲響由遠及近。喬四走在最前麵，囚服的領口歪著，露出鎖骨處的淤青——那是同監室的犯人昨夜打的。他的頭垂得很低，曾經梳得油亮的頭發粘成一綹綹，金表早被沒收，腕骨在囚服袖口支棱著，像截枯木。身後跟著郝瘸子、劉三等人，郝瘸子的假肢在地麵拖出“沙沙”聲，每一步都帶起細小的灰塵；劉三梗著脖子瞪旁聽席，唾沫星子濺在鐵欄杆上，被法警厲聲喝止時，喉結還在瘋狂滾動。
當這些人依次站進被告席，法警“哐當”鎖上鐵欄杆時，喬四突然抬頭掃了眼旁聽席。張屠戶正用沒受傷的手朝他比了個“殺”的手勢，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喬四的喉結滾了滾，又飛快低下頭，皮鞋尖蹭著地麵的裂縫，將一塊翹起的木刺碾得粉碎。
“全體起立！”審判長的聲音震得窗玻璃發顫。在場所有人“唰”地站起，旁聽席後排有人趔趄了一下，碰倒的保溫杯在地上轉了半圈，茶水灑在“禁止喧嘩”的警示牌下，暈開深色的痕跡。
“黑龍江省高級人民法院，今天依法公開審理喬四等人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一案。”審判長坐下時，法袍下擺掃過椅子的聲響格外清晰，“首先核實被告人身份。喬四，原名宋永佳，1950年出生，哈爾濱市道裡區人……”
喬四聽到自己名字時，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下。身旁的郝瘸子突然往欄杆上撞，鐵管發出悶響：“審什麼審！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被法警按住後，他仍嘶吼著掙紮，假肢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驚得旁聽席上的小玲猛地攥住鄰座的手，指縫裡滲出的汗打濕了膝蓋上的手帕。
公訴人起身時，卷宗在桌麵推出半尺遠。金屬鋼筆帽撞擊桌麵的脆響驚得旁聽席微微騷動，他摘下眼鏡，用袖口反複擦拭鏡片："被告人喬四，自1986年起，糾集社會閒散人員，形成以其為核心的黑社會性質組織。該組織通過暴力威脅、尋釁滋事等手段，長期在哈爾濱市實施違法犯罪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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