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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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塊浸了墨的布，沉沉壓在看守所的屋頂上。喬四靠在鐵門後，聽著隔壁囚犯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忽然覺得有些乏了。他不再咒罵，也不再踱步，隻是把腦袋抵在冰冷的鐵欄杆上，任由鐐銬在腳踝上硌出紅痕。
淩晨三點，走廊裡傳來鑰匙串碰撞的輕響。獄警提著燈走過，光束掃過喬四的臉時，他猛地閉上眼。燈影裡，瘦猴正踮著腳給獄警遞東西，借著微光能看清是半包皺巴巴的煙——那是他從夥食裡省出饅頭換的。“警官，您看我這表現，能不能爭取個減刑？”他的聲音諂媚得像抹了蜜，全然沒了往日在街頭收保護費的橫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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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放風場的鐵門剛拉開條縫，劉三就像瘋了似的撲過去。他死死抓住鐵絲網，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看守的電棍“滋滋”響著指在他胸前，他才猛地清醒，癱坐在地上，望著牆外飄來的槐樹葉發呆。樹葉在風裡打著旋，像極了他新婚妻子當年穿的綠裙子。
午飯時分，看守推著餐車走過，鐵碗碰撞的聲響裡，混著瘦猴的討好：“今天的白菜燉得真香，謝謝警官！”他把自己碗裡的肉片挑出來，隔著欄杆往郝瘸子那邊遞，卻被對方一腳踹翻：“滾！你這叛徒的東西誰要！”肉片落在地上，被風吹得打了幾個滾，沾了層灰。
喬四的碗裡是同樣的白菜燉肉，他卻沒動筷子。有個被判十五年的小嘍囉湊過來，怯生生地問：“四爺，您說咱還有機會嗎？”喬四斜睨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嘲諷：“機會？當年砸人家店鋪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機會？”小嘍囉的臉“唰”地白了，縮回監室時，褲腿蹭過地麵的灰塵，像條夾著尾巴的狗。
行刑前一天的晚飯，餐車推得格外慢。獄警掀開保溫桶的瞬間，肉香漫了整條走廊——是紅燒肉，肥瘦相間，油光鋥亮。這是看守所的規矩，給死刑犯的“最後的一餐”。
喬四被帶到小食堂時，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一碗紅燒肉，一碟炒青菜，還有兩個白麵饅頭，旁邊放著半碗小米粥。他坐下時，鐐銬在地麵拖出的聲響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吃吧。”獄警站在門口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些。
喬四拿起筷子，夾了塊肥肉放進嘴裡。肉燉得很爛，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他卻沒擦。吃到第三塊時，隔壁傳來郝瘸子的哭喊：“我要見我女兒！哪怕就一眼！”緊接著是桌椅倒地的聲響，想必是他又在發瘋。據喬四所知，郝瘸子確實有個女兒，才上初中，平時由前妻帶著。自從郝瘸子被抓後，女兒就再沒來見過他，這也成了他如今最大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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