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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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口紅燒肉咽下時，喬四打了個飽嗝。獄警收走碗筷的聲響裡，他忽然覺得眼皮發沉，沾著油星的手指在褲縫上蹭了蹭，倒頭就躺在了硬板床上。這晚沒有夢，直到晨光爬上鐵窗，他才被走廊裡的腳步聲驚醒，嘴角還留著紅燒肉的餘味。
早餐是白麵饅頭配小米粥，14個被判死刑的人在食堂排著隊，搪瓷碗碰撞的脆響裡混著說笑。“喬四，你那碗粥借我喝口？”郝瘸子端著碗，假肢在地麵拖出“沙沙”聲。喬四挑眉把粥推過去，自己抓起個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一半遞給旁邊的劉三：“吃快點，聽說刑場離這兒不近。”
八點整，囚車在看守所門口排成列。14個人依次上車，鐐銬碰撞的聲響裡，有人在數車窗外掠過的白楊樹。“一棵、兩棵……”王老五突然笑出聲，“當年強拆李家屯，就是這路數的樹，砍了足足二十棵。”喬四靠著鐵皮車廂，望著遠處哈爾濱的輪廓哼笑：“那回你小子還偷藏了李家的銅煙袋，記得不？”
車過鬆花江大橋時，有人指著江麵的貨輪喊：“快看，那船我認識，當年幫咱運過鋼材。”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貨輪煙囪裡冒出的黑煙在藍天下散成薄紗。喬四突然拍了拍郝瘸子的假肢：“你當年用這玩意兒敲碎張屠戶胳膊時，力道可比現在穩。”郝瘸子回敬一拳打在他肩上：“總比你強，騙人家姑娘說要娶她，轉頭就送夜總會。”車廂裡爆發出一陣哄笑，驚得押送刑警頻頻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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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崗刑場的鐵門緩緩打開時，熱浪裹挾著腥氣撲麵而來。14個人被押下車，腳鐐踩在刑場的沙礫地上揚起細塵。有人向負責押運的刑警低聲請求："能給根煙嗎？"刑警從腰間摸出半包皺得像團廢紙的煙盒遞過去，有人小心翼翼地拆開。"誰有火？"喬四接過煙叼在嘴裡，另一名刑警擦燃火柴湊上前，火苗在風裡跳了跳，把兩人的影子映在斑駁的圍牆上，忽長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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