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裡幾十號人就這麼停著,等一個六歲的孩子。
燈光師抱著胳膊靠在燈架上,攝影趴在機器後頭沒動,錄音舉著杆子,誰也不說話,可那股子壓著的躁氣,比說什麼都讓人難受。
膠片還在轉,燈還亮著,一分鐘一分鐘,燒的都是錢。
潘製片蹲在監視器旁邊,手指頭在計算器上按得啪啪響,一張臉越來越黑。
他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扭頭跟麥副導嘀咕,那聲音不大不小,偏叫周圍一圈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麥導,我把話撂這兒,這孩子狀態不行,就別硬扛了,備選的小無忌又不是沒有,一個電話,半小時就到。”
他眼睛盯著船板上哭成一團的阿傑:“再這麼耗下去,今兒這一棚的人,都得陪他耗死。”
麥副導這回沒替阿傑說話,陰著臉,真就扭頭去看場記,像是在問備選的電話。
船板上,阿傑把那個“換”字聽了個滿,哭得更凶了,又不敢放聲,縮成小小的一團,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媽媽臉上那點急色,這會兒全變成了慌。
蘇美鳳站在場邊,她攥著毛巾的手,一點一點收緊了,阿傑真要被換掉,新來的孩子什麼都得重來,走位重走,默契重養,女兒今早這一桶桶冷水,就算白澆了,還得陪著再澆一回、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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