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漢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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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應聲從粗水管裡噴了出來。
那水是棚外水池抽上來的，沒燒過，被鼓風機一裹，劈頭蓋臉砸下來。
樂樂隻覺得一股子涼氣順著領口、袖口、褲腳，四麵八方往骨頭縫裡鑽，身上那件薄戲服瞬間濕透，沉甸甸貼在身上。
她牙關一下一下地磕，嘴唇很快沒了知覺，腦子卻還死死記著戲，蹲下身，端碗，舀粥，吹涼，遞過去。
手抖得厲害，那隻磕了口的空碗在手裡直晃，還是一勺一勺，往阿傑那邊遞。
阿傑那邊早亂了，水一上頭，他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那黑洞洞的鏡頭，整個人僵在那兒，該躺不躺，該接的粥也忘了接。
“卡。”
也就幾秒鐘，羅監製喊了停。
水一斷，棚裡那股子冷反倒更鑽心，樂樂蹲在濕漉漉的船板上，渾身往下淌水。
她笑得臉都僵了，看見她媽已經衝過來半步，關姨姨伸著手攔。她心裡清楚，自己這會兒要是一撇嘴、一掉眼淚，她媽鐵定衝上來把她裹走，今天這戲就拍不成了，她不想走。
蘇美鳳看見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圈唰地紅了，腳底下到底沒再往前。
“倆孩子的位也不對。”羅監製沒急著再來，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水汽，“重走位，場記，劃圈。”
場記拿粉筆在船板上劃了兩個圈，一個是小芷若的，一個是小無忌的，跟倆孩子講，機器推過來的時候人得待在圈裡，出了圈，燈照不著臉，這一條就白拍。
阿傑他媽媽在場邊抻著脖子，趁場記轉身的工夫，壓著嗓子衝兒子比口型，嘴張得老大：“往中間，往中間站。”
阿傑才六歲多，哪懂什麼光位，他隻知道媽媽讓他往中間，那準是為他好。
第二遍空手走，他果真悄悄往中間挪了半步，拿肩膀把樂樂擠到了光圈邊上，自己站到了最當中。
蘇美鳳臉一沉，張嘴就要說話，關淑華按著她胳膊，低聲道：“別急，看看孩子怎麼處理。”
樂樂站在圈外頭，沒吭聲，也沒回頭告狀。
她低頭瞅了瞅船板上那兩個粉筆圈，又瞅了瞅一臉緊張的阿傑，蹲下去，拿手指頭點了點那兩個圈，小聲說：“喂，我們玩個遊戲好不好？比誰一腳正好踩進自己圈裡，踩不中的算輸，輸了的，等會兒那個橘子歸贏的。”
阿傑一聽玩遊戲，眼睛亮了亮，把他媽媽的囑咐暫時忘到了腦後。
倆小孩就在船板上你一腳、我一腳地踩，樂樂踩著踩著，不聲不響退回了自己該站的位置，又拿肩膀輕輕把阿傑往他那個圈裡帶。
等倆人反應過來，人已經各就各位，正好都在燈底下。
監視器後頭，羅監製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點破那位場邊的媽媽，也沒誇樂樂，隻拿筆在分鏡本上重新劃了道線，頭也不抬地跟麥副導說：“倆孩子的位，照現在這樣走，別動了。”
麥副導回頭看了眼船板，又看了眼場邊那位臉色訕訕的媽媽，臉熱了熱。
再走一遍，阿傑大概也覺出自己方才擠了人，老老實實地站在圈裡，還偷偷往樂樂那邊讓了小半步。
位順了，羅監製看了眼倆孩子凍得發青的小臉，沒急著喊灑水，一擺手：“先弄暖和了，緩口氣再來。”
包方老爺子已經拎著條厚毯子過來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演張三豐，白胡子還掛在下巴上，一彎腰，把樂樂連頭帶肩裹了個嚴實，兩隻大手攥住她凍得通紅的小手，低下頭一下一下地搓，掌心又乾又熱：“哎喲，我的小芷若，凍壞了凍壞了。”
他手勁大，搓得樂樂手心疼，那股子熱氣也順著指頭一點點往回鑽。
樂樂仰臉看他那把白胡子，水珠還掛在胡子尖上，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老爺子就鼓著腮幫子吹了口氣，白胡子飄起來，逗得她噗地笑出了聲。
鄭玉玲演殷素素，是台裡正當紅的阿姐，這會兒也從軟椅子上起身，讓助理把椅子讓給樂樂坐，又親手端了杯熱巧克力過來，塞進她捧著的兩隻小手裡：“捧著，慢慢喝，小口，別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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