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紙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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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拿回家，程耀東翻來覆去看了半宿。
他認得的字不多。一行行瞅過去，滿紙都是方塊字，拆開個個麵熟，湊一塊兒，鬼知道在講什麼。
隻有幾個詞，一眼就認得，“五年”，“片酬”，“違約”。
他盯著“違約”那兩個字，越看越覺得眼熟。
在江湖上，這兩個字叫“跑單”，叫“反水”，叫“欠債不還”。
他以前跟坤叔的時候，最怕的就是這個。
壞了規矩的人，輕則斷指，重則……
他不敢往下想，把合同往桌上一攤。
“阿鳳，你過來看看。”
蘇美鳳剛把樂樂哄睡著，輕手輕腳走過來。
“這上頭。”程耀東的手指頭在紙上一路戳，“五年，片酬，違約。我越看，越像......入會。”
“入什麼會？”蘇美鳳沒聽明白。
“社團啊。”程耀東壓低嗓子，“簽了名，五年內就歸他們管了。拍戲由他們安排，跑了要賠錢。這不跟入會和聯勝一個樣？”
蘇美鳳白了他一眼：
“你腦子裡，除了社團，還有沒有別的？”
“那你說，這不是賣身契是啥？”程耀東梗著脖子，“關小姐那天還口口聲聲說不是賣身契，我看這上頭，條條都像。”
程樂怡躺在阿媽懷裡，閉著眼裝睡，聽著老豆這通鬼扯，又急，又想笑。
急的是，這合同裡確實有坑。
她前世活到二十四，見的合同不算少，這種“白紙黑字、坑藏在犄角旮旯”的玩意兒，她一眼就能嗅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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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那條“肖像權永久授權”，就夠她起一身雞皮疙瘩。
可她這會兒，除了哭和吃，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笑的是，老豆居然把演藝合同理解成了“入會文書”。
這腦回路，也就他這種在社團裡泡了五年的人，才拐得過來。
“不是賣身契。”蘇美鳳把合同拿起來，就著燈，一行行看下去，“我以前在廟街，見過人簽租約、寫借據，那才叫賣身契。這個是演出約，跟那個不一樣。不過…….”
她頓了頓，眉頭皺起來：
“我也隻認得幾個字。肖像權，違約金，分成，單個看都懂，連一塊兒，就不知道有沒有坑了。”
“那點算？”程耀東抓了抓頭發，“看不懂，又不敢瞎簽。”
“找人看。”蘇美鳳說，“看不懂，就找懂的人。別自己在這兒瞎猜，猜出個入會來。”
程耀東撇撇嘴，沒接話。
第二天，程耀東去雜貨鋪打電話。
關淑華在電話那頭聽完，笑了：
“我識得個律師，專做這行的。明天我開車來接你們，讓他把合同從頭到尾過一遍。費用我出。”
“你出錢？”程耀東握著話筒，有點不信。
“這事是我牽的頭，我該對得住你們。”關淑華說，“你們樂樂是我一眼相中的苗子，我可不想因為一份合同，把這事攪黃。”
掛了電話，程耀東在雜貨鋪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律師。這兩個字，他這輩子沒打過交道。以前在江湖上，出了事，找的是“大佬”，講的是“義氣”，沒人跟你講“法律”。他忽然有點發怵，又說不清怵什麼。
隔天一早，關淑華的車停在巷子口。
一家三口去了中環。律師樓在五樓，門麵不大，玻璃門上貼著“麥啟文大律師”幾個字。
麥啟文四十來歲，銀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坐在辦公桌後，麵前堆著一摞文件，抬頭看他們一眼，隻淡淡說了句：
“坐啦。”
程耀東戰戰兢兢坐下，把合同遞過去，雙手捧著，像捧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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