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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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誌強一家進了門，沒說幾句，那男人就從懷裡掏出個紅紙包，不由分說地往程耀東手裡塞。
一個非要塞，一個死命退，那紅紙包都快被攥皺了。
“程先生，您一定要收下！”男人急得脖子都紅了，聲音發顫，“這是我們夫妻倆攢了半年的錢，雖說不算多，可......可您救了我老婆兒子，我們沒別的法子報答......”
“使不得，使不得！”程耀東一個勁兒往後縮，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直抽氣，卻還是不肯接，“我是為了救我閨女，順帶才幫了忙。這錢我要收了，成什麼了？”
蘇美鳳抱著樂樂，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人拉鋸，又好笑又心酸。
她打量了那男人一眼。
高高瘦瘦的個子，卻瘦得厲害，灰襯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領口磨得發白。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眼底烏青一片，像好些天沒合過眼。伸出來的那隻手，指節粗大，掌心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做粗活的人。
他身後的女人更瘦。
兩頰都凹進去了，頭發枯黃，隨意用根橡皮筋紮在腦後。懷裡的孩子約莫三四歲，小臉蠟黃，怯生生地縮在母親肩頭，一隻小手緊緊攥著女人的衣角，怎麼都不肯鬆。
程樂怡躺在阿媽懷裡，看著這一家三口，心裡直發酸。
她太清楚他們遭過什麼了。
那男的，叫何誌強。為了給家裡湊錢，跟斧頭勇借了高利貸，利滾利，滾到一個填不滿的窟窿。他還不上，跑了。可斧頭勇那幫人，哪肯善罷甘休？他們抓了他的老婆梁惠玲，和他三歲的兒子，關在旺角“永利財務”後頭那個黑屋子裡，逼他還錢。
那對母子，被關了十來天。
暗無天日，吃喝拉撒，都在那一方黑屋子裡。孩子嚇得夜夜哭，哭得嗓子都啞了。當媽的抱著孩子，天天數著手指頭，盼著有人能救他們出去。
“這位大哥。”蘇美鳳開口了，聲音難得地柔和，“錢我們真不能要，你聽我講，我老公救人，不是圖這個。”
那男人張了張嘴，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他一個大男人，當著滿屋子的人，哭得肩膀直抖：
“你們不知道......我跑了以後，心裡天天跟油煎似的。我知道那幫畜生不會放過她們娘倆，可我不敢回來......我回來，他們會打死我的......”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劈了：
“我老婆，這些天眼睛都快哭瞎了。孩子他奶奶，知道孫子被扣了，一急之下病倒了，現在還癱在床上起不來......”
身後的女人哇地一聲，跟著哭了出來。
那孩子嚇壞了，小臉埋在母親懷裡，也嗚嗚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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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一時哭聲一片。
程樂怡躺在阿媽懷裡，聽著這一家的哭聲，鼻子酸得厲害。
她看見蘇美鳳別過頭去，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她又看見老豆，那個剛才還死命推辭的男人，這會兒坐在床上，低著頭，一動不動，隻有喉結上下滾了幾下。
半晌，程耀東啞著嗓子開口：
“大哥，你......你先別哭。”
那男人抬起淚眼，看著程耀東。
程耀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笨拙地組織著語言：
“我......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這錢，我是真不能要。你想想，你們這一家，為了還債，把家底都掏空了。現在人救回來了，往後還得給他買吃的、買穿的、供他上學。這錢，你們比我更需要。”
他說得磕磕絆絆，卻句句都是實在話。
那男人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個紅紙包，又抬頭看看程耀東，再看看自己瘦得不成樣子的老婆和怯生生的孩子，眼淚流得更凶了。
“程先生......”他哽咽著，“您是個大好人啊......”
“什麼大好人。”程耀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閨女也是被人抱走的，我懂那個滋味。將心比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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