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佬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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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程耀東幾乎沒合眼。
傳呼機扣在床頭櫃上，再沒響過。可那三個字，像根刺，紮在他心裡，越紮越深。
坤叔。
和聯勝坐館，深水埗一帶說一不二的人物。程耀東十五歲就跟在他屁股後頭，端茶倒水、看場泊車，混了五年，才混成個最底層的四九仔。坤叔這人，笑起來跟尊彌勒佛似的，可翻起臉來，能把人往死裡整。
程耀東怕他。
打骨子裡怕。
天快亮的時候，蘇美鳳喂完樂樂，把孩子哄睡了，才壓著嗓子問了他一句：
“那個坤叔......你打算怎麼辦？”
程耀東沒答。
他盯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半晌，才啞著嗓子說：
“總得回個電話。躲不掉的。”
蘇美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說。
她隻是把樂樂往懷裡摟了摟，又騰出一隻手，輕輕按了按程耀東沒受傷的那邊肩膀。
程耀東懂她的意思。
他撐著床沿，慢慢坐起身。臉上的傷還腫著，胳膊上的紗布滲著血絲，可他還是咬著牙，把腳探到地上，去找鞋。
“我陪你去。”蘇美鳳抱著樂樂站起來。
“不用。”程耀東搖搖頭，“這是我跟坤叔的事。你帶著樂樂，別摻和進來。”
蘇美鳳還想說什麼，程耀東已經扶著牆，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了。
醫院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頭頂的日光燈嗡嗡地響。
程耀東挪到護士站旁邊的公用電話前，從病號服口袋裡摸出幾個硬幣，一枚一枚地投進去。
他盯著那個鏽跡斑斑的撥號盤，手指按在號碼上，停了很久。
那個號碼，他熟得不能再熟。以前在社團，坤叔一個傳呼，他就得屁顛屁顛地回電話，從來不敢耽擱。
如今再撥這個號，他隻覺得手指頭都是涼的。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喂？”
一個男人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股子說不出的懶散。
是坤叔。
“坤叔，是我。”程耀東的聲音發緊，“耀東。”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耀東啊！我還當你不打算回我電話了。怎麼，上了報紙，成大英雄了，連你坤叔都不認了？”
程耀東的後背，一下子就繃緊了。
“沒有的事，坤叔。”他勉強擠出一句，“我這不是......在醫院，不方便嘛。”
“我知道，我知道。”坤叔的語氣很和善，像在跟自家子侄嘮家常，“你那新聞我看了，追車救女，好樣的！給咱們和聯勝長臉了！街坊們現在提起你，哪個不豎大拇指？”
程耀東沒接話。
他太清楚坤叔的套路了。這人先把你捧上天，後頭準沒好事。
果然，坤叔話鋒一轉：
“耀東啊，你現在不一樣了。全港城都知道你是個好人，是條漢子。這麼塊金字招牌，不能浪費了。你回來，跟著我乾，我最近在做點正經生意，缺個體麵人幫我撐場麵。你回來，我讓你當經理，比你在什麼電影公司搬貨強百倍。”
程耀東的喉結動了動。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坤叔見他不說話，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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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東，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人。當年你爹媽都沒了，是誰賞你一口飯吃的？是坤叔我。現在你翅膀硬了，想飛了，坤叔不攔你。可做人，不能忘本啊。”
“忘本”兩個字，像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剜在程耀東心上。
他攥著話筒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電話那頭，坤叔還在說：
“回來吧，耀東。跟著我，虧待不了你。你老婆孩子，我也替你照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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