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邊身子映著屋裡昏黃的燈光，半邊身子浸在門外的夜色裡。他臉上還帶著傷，黃毛也還亂糟糟的，可整個人，卻透著一股從沒有過的硬氣。
大口強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狠狠地抽了口煙，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行。”他啞著嗓子說，“東哥，你的話，我一定帶到。”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進了黑漆漆的巷子裡。
程耀東站在門口，看著他消失在夜色裡，久久沒有動。
蘇美鳳騰出一隻手，輕輕握住了程耀東的手。
那隻手，又冷，又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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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蘇美鳳說，聲音很輕，“有我在。”
程耀東反手，把她的手握緊了。
那天夜裡，程耀東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蘇美鳳和樂樂都睡了，屋裡隻有樂樂均勻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
程耀東睜著眼，盯著頭頂那塊發黴的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起十五歲那年，餓倒在調景嶺，是坤叔把他撿回去，給了他一碗叉燒飯。
他想起跟著坤叔混社團那幾年，看場、泊車、收保護費，也曾威風過，也曾荒唐過。
他想起樂樂出生那天，護士把孩子抱給他，他手抖得差點沒接住。
他想起在澳門，那輛麵包車要開走的一瞬間，他腦子裡隻有一件事，閨女在車上，不能鬆手。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地，快睡著了。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咚的一聲響。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撞在了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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