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署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街上的霓虹燈招牌亮了起來，紅紅綠綠的，把整條街照得光怪陸離。程耀東站在警署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忽然覺得，自己像被這城市給漏下了。
他原以為，隻要他肯回頭，肯正正經經過日子，這世道就能容得下他。
可現在他才明白，從良的路，比他想的難多了。
他想起炳叔當年罵他的那句話“跟著社團，哪天死在外頭，都沒人收屍。”那時候他聽不進去，隻當是老人家囉嗦。如今自己一腳踩在懸崖邊上，才覺出這話裡的分量。
他又想起樂樂。那麼小一個人兒，軟乎乎的，衝他笑的時候，能把他的心都笑化。他不能倒下，也不能再回去。他得站著，為了那個還沒學會走路的小東西，站著。
坤叔不會放過他，警察幫不了他，街坊們看他的眼神，也還帶著舊日的成見。
他站在那兒，吹了半天的風，才慢慢往家走。
快到巷子口的時候，程耀東的腳步，慢了下來。
巷子裡靜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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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這個時候，正是家家戶戶做飯的點兒，油煙味、炒菜聲、孩子的哭鬨聲，能塞滿整條巷子。可這會兒，靜得連自己的腳步聲都格外響。
程耀東心裡發毛，加快腳步往家趕。
走到家門口，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門，虛掩著。
門板上那片沒擦乾淨的紅漆還在，可門閂，已經被人從外頭撬開了，斜斜地掛在門框上。
程耀東一把推開門。
屋裡，一片狼藉。
桌子被掀翻在地，碗筷碎了一地。床鋪被扯得亂七八糟，褥子翻了個個兒，樂樂的小繈褓掉在地上，沾了灰。牆角的木箱被掀開，裡頭的舊衣裳扔得到處都是。
蘇美鳳抱著樂樂，縮在牆角。
她頭發散了，臉上沒有淚，可那臉色，白得嚇人。
樂樂在她懷裡，不哭不鬨，隻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衝進來的程耀東。
程耀東的腦子，嗡地一下，像被人砸了一拳。
他慢慢走過去，蹲下來，看著蘇美鳳，又看看樂樂，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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