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家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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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的第一個早晨，程耀東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睜開眼，恍惚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已經不在那間黑咕隆咚的棺材房裡了。陽光從窗戶直直照進來，落在被子上，暖烘烘的。窗外的天，藍得發亮。
程耀東輕手輕腳下了床。
蘇美鳳還睡著，樂樂也還睡著。母女倆頭挨著頭，呼吸均勻，被晨光鍍上了一層軟軟的邊。程耀東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才躡手躡腳地去打水、刷牙、洗臉。
他今天要複工了。
胳膊上的傷已經結痂，隻剩一道淡粉的疤。後背挨的那一棍，也早不疼了。他對著那麵新家的小鏡子，把黑頭發梳了又梳，又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永華影業的後門，還是老樣子。
堅叔正蹲在門口抽煙，看見程耀東，眼睛一亮，把煙往地上一按：
“喲，回來啦？”
“回來了。”程耀東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堅叔，我......我補假條。”
“補什麼假條。”堅叔擺擺手，上下打量他一番，“傷好利索了？胳膊還疼不疼？”
“不疼了。”
“那就乾活。”堅叔遞過來一副手套，“今天有批道具要入庫，正缺人手。你來得正好。”
程耀東接過手套，戴上，跟著堅叔進了倉庫。
久違的油墨味、木頭味，還有那股子說不清的片場味兒，撲鼻而來。程耀東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裡踏實了。
還是這地方，能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正經人。
他乾得格外賣力。搬箱子、抬道具、掃地、擦貨架，哪兒有活就往哪兒鑽。幾個相熟的工友湊過來，拍著他的肩問長問短：“傷好了？”“你追車那事，我們都聽說了，真夠勇的！”
程耀東被誇得不好意思，低著頭嘿嘿笑，手裡的活卻一點沒停。
堅叔看在眼裡，忍不住笑：
“行了行了，你悠著點，別剛複工就把自己累趴下。”
程耀東咧嘴笑：
“不累。在家歇了這些天，渾身都生鏽了。”
家裡這邊，蘇美鳳也沒閒著。
程耀東前腳出門，她後腳就起了床。喂了樂樂，換了尿布，又把屋裡裡外外擦了一遍。
新家雖小，可經她這麼一收拾，透亮得不像話。鍋碗瓢盆碼得整整齊齊，被褥疊得方方正正，連窗台上都擺了一小盆從巷口花五蚊買來的綠蘿。
最要緊的是樂樂的嬰兒床。
蘇美鳳把那張舊木板床，仔仔細細鋪好，又墊了層軟和的小褥子，然後費了好大的勁兒，把它挪到了窗戶邊上。
那是全屋陽光最好的位置。
早上的太陽，正好能照進來，落在嬰兒床裡，不偏不倚。
“這樣，我們樂樂就能曬到太陽了。”蘇美鳳把樂樂放進床裡，輕聲說，“曬了太陽，長個子，不生病。”
程樂怡躺在嬰兒床裡，被陽光暖洋洋地包著，舒服得眯起了眼。
她偏過頭，看向窗外。
油麻地的天，窄窄的一條，夾在兩棟樓之間。可就是這麼一條天，也夠她看上半天的。雲一會兒一個樣，風把隔壁晾的衣裳吹得搖來搖去，偶爾有隻鴿子咕咕叫著，落在窗台上，歪著腦袋看她。
程樂怡就“咿咿呀呀”地，跟那鴿子說起了話。
鴿子歪著頭，看看她，又撲棱一下飛走了。程樂怡也不失望，又去看那件被風吹鼓的衣裳。看了一會兒，又去數天花板上漏進來的光斑，數著數著，自己先把自己逗笑了。
蘇美鳳在一旁擦桌子，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笑著搖搖頭。
這孩子，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話。
傍晚，程耀東下了工，順道去菜市買了把青菜，又割了半斤肉。
他拎著菜，走在油麻地的街上，腳步輕快。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忽然覺得，這日子，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在社團，收工就是喝酒、打牌、吹牛，渾渾噩噩，一天天就混過去了。如今下了工，心心念念的，是家裡那口熱飯，是樂樂衝他笑的那張小臉。
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到家的時候，炳叔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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