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爸爸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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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員的風聲，一天比一天緊。程耀東心裡，也一天比一天沉。
在公司，他越發賣力了。天不亮就到，別人還沒來，他已經把倉庫裡裡外外掃了一遍。搬貨、理貨、擦貨架，哪兒有活往哪兒鑽。堅叔看在眼裡，幾次勸他：
“別這麼拚，身體要緊。”
他隻笑笑，說：
“不累。”
他怕。怕自己做得不夠，怕這份來之不易的正經工作，說沒就沒了。
可回了家，他半點不敢露出來。蘇美鳳帶孩子已經夠累，他不想再讓她跟著操心。
於是他搶著洗碗，搶著掃地，搶著把樂樂換下來的尿布拿去洗。到了傍晚，見蘇美鳳又要進廚房做飯，他忽然把人攔下了。
“今天我來。”程耀東擼起袖子，“你歇著。”
蘇美鳳正給樂樂喂奶，聞言抬起頭，一臉不信：
“你會做飯？”
“不會可以學嘛。”程耀東梗著脖子，“不就炒兩個菜，還能難倒我？”
蘇美鳳盯著他看了兩秒，到底沒攔，隻補了一句：
“那行，米在灶台底下，菜在窗台上。你......悠著點。”
程耀東哎了一聲，進了廚房。
程樂怡躺在嬰兒床裡，把“不就炒兩個菜”聽了個真真切切。
她默默歎了口氣。
老豆啊老豆，你可別把廚房給點了。
廚房裡，很快有了動靜。
先是一陣淘米聲，接著哐當一聲，不知什麼掉地上了。再然後，是一陣翻找聲。
蘇美鳳抱著樂樂，探頭往廚房看了一眼，縮回來，憋著笑。
“他在找鹽。我看他能找出什麼來。”
程樂怡咿咿呀呀地，伸長了脖子也想看。
過了好一會兒，廚房裡飄出一股油味。
“滋啦”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下了油鍋。可那聲音不對，又尖又烈，還夾著程耀東“哎喲”一聲慘叫。
“燙著了！這油怎麼還帶濺的！”
蘇美鳳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程樂怡也咯咯地笑，兩條小腿在繈褓裡蹬啊蹬。
程耀東捂著被油濺紅的手背，站在鍋邊，看著鍋裡那幾片被炸得發黑的菜葉，傻了眼。
他明明記得，蘇美鳳炒菜的時候，油熱了，菜下鍋，翻兩下就熟了。怎麼到自己手上，就全變樣了？
“是不是......油太熱了？”他自言自語，抓起鍋鏟，硬著頭皮去翻。
這一翻不要緊，鍋裡轟地躥起一股青煙，嗆得他連連後退。
“糊了糊了！”蘇美鳳抱著樂樂衝進來，一把關小了火，又推開窗戶散煙，“你這是炒菜，還是燒炭？”
程耀東被熏得眼淚直流，還嘴硬：
“第一次嘛，總有個過程。”
蘇美鳳看著他一臉鍋灰、頭發都被油濺得翹起來的狼狽樣，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你先把鹽和糖分清楚，再跟我說過程。”
程耀東低頭一看，灶台上，兩個一模一樣的玻璃罐子，一個裝鹽，一個裝糖。他剛才抓的那把，是糖。
他安靜了。
程樂怡被阿媽抱著，看著老豆那副又糗又倔的樣子，笑得直打嗝。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時候阿媽也是這樣，一邊罵著笨手笨腳，一邊手把手地教人做事。
隻是那時候，家裡沒這麼多笑聲。
這一晚的飯，到底還是蘇美鳳掌勺救回來的。
程耀東炒糊的那盤菜，黑乎乎的，擺在一旁，誰也沒動。蘇美鳳另外炒了個青菜，蒸了條魚，又煮了鍋白飯。
可程耀東不服氣。
他扒了兩口飯，忽然放下筷子：
“明天，明天我還做。我還不信了，一個炒菜，能難住我。”
蘇美鳳夾菜的手頓了頓，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明天我教你，從洗菜開始。”
程耀東眼睛一亮，重重點頭。
程樂怡躺在嬰兒床裡，看著老豆阿媽，心裡暖烘烘的。
這頓飯不算成功，可這個家，越來越有模有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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