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是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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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透，港城西邊這條老街還籠著層薄霧，巷子裡的煤爐子煙一股股往外鑽，嗆得人眯眼。
程樂怡被阿媽抱在懷裡，還沒走近片場，先聽見了裡頭的動靜。
“燈光！燈光再壓一點！”
“道具呢？那個竹籃道具放哪兒啦！”
“後頭的，讓一讓！機器過啦！”
亂糟糟的，熱鬨得很。
台灣來的劇組，把半條街都租了下來。青石板上鋪著軌道，騎樓底下支著燈，幾個場務扛著反光板從樂樂身邊跑過去，帶起一陣風，吹得她額前的碎發都翹了起來。
街口賣早點的阿伯推著車，被場務客氣地請到一邊。幾個早起的街坊扒著鐵柵欄往裡張望，一邊看一邊嘀咕：
“拍戲咯，還是台灣來的大劇組。”
“聽講有五個孩子，最小的才三歲。”
蘇美鳳今天特意穿了件最體麵的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可一進片場，腳步還是慢了半拍。
她攥著樂樂的手，手心有點潮。
程樂怡仰起臉看她，見阿媽的下巴繃得緊緊的，眼睛不住地往四周掃，像隻受驚的貓。
“阿媽。”樂樂小聲喊她。
蘇美鳳低頭，勉強擠出個笑：
“沒事，阿媽在。”
程樂怡沒戳穿她。
阿媽這會兒的念頭，她不用猜。怕自己什麼都不懂，怕給閨女丟人，怕在這麼大的劇組裡，顯得上不得台麵。
“走，先見見唐導。”關淑華從街口迎上來，利落地把樂樂接過去，又衝蘇美鳳笑，“太太今天真精神。”
蘇美鳳臉一紅，忙跟上去。
唐導在片場最裡頭，正跟副導對著一張圖紙比劃。
他今天沒戴墨鏡，一件灰夾克，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曬得發黑的手腕。手裡攥著半截鉛筆，在圖紙上圈圈點點。
“唐導，樂樂來了。”關淑華說。
唐導沒抬頭，先把最後幾筆畫完，才啪地合上圖紙，轉過臉來。
他的目光很利，從樂樂頭頂掃到腳尖。
“來了。”他說，語氣淡淡的，聽不出高興，也聽不出不高興。
程樂怡對這樣的目光，已經不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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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導是這樣，唐導也是這樣。
這些當導演的，看人的時候，總像是在看一件東西，掂量著值不值得用，用得好不好。
唐導朝旁邊招了招手。
幾個孩子從騎樓底下的陰影裡走出來，一個個的，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懵。
程樂怡數了數，正好五個。
最大的那個是少年，十五六歲的模樣，瘦高個，眉眼間有股跟年紀不符的沉穩。
他蹲在石階上吃盒飯，見樂樂看過來，放下筷子，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二姐紮著兩條辮子，辮梢用紅頭繩纏得緊緊的。
她衝樂樂笑了笑，又低下頭去絞手指，那手指絞得發白。
三哥虎頭虎腦，嘴裡塞滿了飯，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
他眼睛滴溜溜地往樂樂身上轉，被大哥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才含糊地喊了句“妹妹好”，飯粒都噴出來兩顆。
四姐個子最矮，比樂樂高不了多少。
她沒看樂樂，眼睛隻盯著自己的鞋尖，腳尖一下一下，碾著地上的小石子。
唐導把這五個孩子，連同樂樂，挨個看了一遍。
“人都到齊了。”他說，“往後兩個月，你們五個，就是這家的五個孩子。”
他反手往搭好的布景一指。
那是一間破舊的堂屋，木頭門半掩著，掉了漆的方桌，缺了條腿的板凳，牆角堆著幾樣舊家什，上頭落著薄薄一層灰，屋頂斜斜的，像隨時會漏下雨來。
“這間屋，就是你們戲裡的家。”唐導說，“家裡窮，爹走得早，娘一個人拉扯你們五個。”
他說一句，就點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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