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樂樂入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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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雞蛋仔檔開張小半個月，蘇美鳳已經能閉著眼睛和麵了。
每天早上四點半起，和麵、發糊，五點去檔口開爐，第一爐雞蛋仔出爐，天才剛開始亮。
忙到太陽升高，她把爐子一封，圍裙一解，又急急忙忙往家趕。
樂樂今兒要上學。
九月初這天，九龍城幼稚園的門口，比廟街的街市還熱鬨。
大人們牽著、抱著、拖著自家孩子，從四麵八方的巷子裡湧過來。
有開私家車來的，把孩子往校門口一放，搖下車窗喊“聽老師話啊”；有走路來的，媽媽一手拎書包一手拽孩子，累得滿頭是汗。
哭的鬨的，此起彼伏，把半條街都吵得嗡嗡響。
蘇美鳳牽著樂樂，站在校門口，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這麼多人啊。”她下意識攥緊了樂樂的手。
樂樂仰起臉，看看門口那些哭天搶地的小朋友，又看看阿媽，奶聲奶氣地說：“阿媽，你手心出汗了。”
蘇美鳳低頭一看，還真是。她忙鬆開手，在衣擺上蹭了兩下，又去正樂樂背上的小書包，把她的衣領翻好，頭發別到耳後。
“阿媽，我不哭。”樂樂仰著小臉，認真地說，“你別緊張。”
蘇美鳳被她逗笑了，戳她額頭：“就你精。”
方園長站在校門口，正彎著腰，哄一個抱著她大腿不撒手的小男孩。
一抬頭看見樂樂，她眼睛先是一亮，隨即笑了：
“是樂樂啊。來啦？”
“園長好。”樂樂脆生生地喊。
方園長拍拍那小男孩的腦袋，把他交給另一個老師，這才騰出手，親自把蘇美鳳和樂樂領進教室。
教室裡亮堂堂的。牆刷得雪白，靠牆擺著一排小木櫃，櫃子上貼著“圖畫角”“積木角”的小牌子。
窗邊是一架舊鋼琴，漆麵磨得發亮。角落裡還有架小小的滑梯，幾個早到的孩子已經在那上上下下，玩得不亦樂乎。
蘇美鳳環顧一圈，心裡那塊石頭，悄悄落下去一點。
這地方，比她想象的好。
方園長把她們領到一個年輕女老師麵前：“這是許老師，往後就是樂樂他們班的班主任。”
許老師二十出頭，紮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蹲下來，跟樂樂平視：
“你叫程樂怡？小名樂樂？”
“是。”樂樂點頭，“老師好。”
許老師眼睛彎起來：“真乖，來，跟老師來認識新朋友。”
樂樂鬆開蘇美鳳的手，回頭看了阿媽一眼。
蘇美鳳站在原地，兩隻手絞在一起，想跟上去，又不敢。
她張了張嘴，到底隻說了句：“樂樂，聽老師話。”
“知道啦。”樂樂擺擺手，轉身跟著許老師走了。
蘇美鳳就那麼站著，看著閨女的背影，一點一點，沒進那群嘰嘰喳喳的孩子裡。
方園長在旁邊笑：“程太，你放心。樂樂這孩子，比別的孩子省心。”
蘇美鳳勉強笑了笑：“是……她從小就省心。”
話是這麼說，她的腳，卻像生了根，半天挪不動。
教室裡，樂樂找了個小椅子坐下。
旁邊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從她一進門就盯著她看，眼睛一眨不眨。
樂樂被她看得有點發毛，衝她笑了笑。
那小姑娘臉一紅，把臉埋進胳膊裡，又偷偷露出一隻眼睛。
樂樂心裡好笑，故意衝她擠了擠眼睛。
那小姑娘臉更紅了，把整張臉都埋進胳膊裡。
正想著，門口忽然炸開一聲哭。
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被媽媽拽進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亂蹬，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上學！我要回家！我要阿媽！”
他媽媽急得滿頭汗，又拖又拽，怎麼也弄不起來。許老師連忙過去，蹲下來哄：“不哭不哭，你阿媽放學就來接你……”
小男孩哪裡聽得進去，哭得更大聲了，鼻涕泡都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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