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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一直沒說話，小手死死攥著阿媽的衣角。
隔著兩三個檔口，她隻看見那光頭的半個側臉，金鏈子在日頭底下閃了一下，他咬著牙簽，目光懶懶散散往街上掃。
“阿媽。”出了街市，樂樂小聲說，“那些人，是壞人。”
“小孩子別亂講。”蘇美鳳攥緊她的手，腳步快了幾分，像是要說服自己，“旺角的事，旺角了。咱油麻地巡街的差佬多，再說咱小本生意，人家看不上。”
樂樂沒再吭聲。
可她知道，阿媽牽著她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 · ·
傍晚，程耀東收工回來，看見桌上那堆糖和餅，先是一愣。問明白是沈碧雲寄的，眼睛都亮了：
“沈小姐？就是那位大明星？她給咱寄東西？”
“是給樂樂寄。”蘇美鳳把信收好，“人家還說，要約樂樂拍新戲呢。”
程耀東“謔”地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又坐回去，搓著手：“那、那咱是不是又要上電視了？”
“八字還沒一撇。”蘇美鳳白他一眼，“明年才開拍，早著呢。”
程耀東“哦”了一聲，剝了顆牛軋糖塞進嘴裡，嚼得眯起眼：“好吃，台灣的糖，就是不一樣。”
樂樂仰著臉問：“老豆，台灣遠不遠呀？”
“遠。”程耀東嚼著糖，“要過海，坐船得一天一夜。”
“那沈姨姨的信，是不是漂過海來的？”
“對。”程耀東點頭，“漂過好大一片海，才到咱家。”
樂樂低頭，看著那個貼著花花綠綠郵票的信封，忽然覺得，這封信，沉甸甸的。
程耀東又拿起那盒牛軋糖，寶貝似的掂了掂：“明兒我拿幾顆去片場，給堅叔他們嘗嘗。台灣來的，稀罕。”
“你就顯擺吧。”蘇美鳳搖頭，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下午那一幕，臉上的笑淡了。
她把旺角街市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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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耀東聽完，沒吭聲，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半天，才抬頭：
“阿彩講，他們旺角還沒收滿？”
“嗯，聽講滿兩個月才換街。”
“那還有些日子。”程耀東站起身，“我明天托炳叔問問。”
蘇美鳳抬頭：“炳叔一個扛大包的，問得到這些？”
“碼頭跟街市不一樣。”程耀東說，“南來北往的船，苦力、司機、看更的，全在一處歇腳，什麼風聲都漏得過去。再說當年我讓花雞投的就是炳叔，那小子從前在道上混過，旺角砵蘭街他熟，要真還在碼頭扛著包，耳朵比誰都靈。”
他頓了頓，硬邦邦地補了一句：“真要輪到油麻地，咱再想轍。我在這條街上混過五年，什麼爛仔沒見過，他們也就敢嚇唬沒見過世麵的老實人。”
“阿彩就沒見過世麵？”蘇美鳳立刻頂了回去，“人家在廟街檔口滾了十幾年，還不是乖乖把錢遞過去。耀東，那幫人收錢，不看你老實不老實，隻看你好不好欺負。”
程耀東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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