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碧雲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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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三天後到的。
一個牛皮紙信封，寄自台灣，上頭貼著花花綠綠的郵票。
跟信一起到的，還有個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包裹。
郵差在樓下喊名字，蘇美鳳鞋都沒穿好，趿著拖鞋就跑下去簽了收。
她抱著東西上樓，還沒進門，樂樂已經踮著腳，扒著桌沿，一個勁兒地往上夠：
“阿媽，是沈姨姨的信嗎？是沈姨姨嗎？”
“是是是。”蘇美鳳笑著，把信和包裹放在桌上，先洗了手，才去拆。
信封拆開，是一張淡黃色的信紙，上頭是沈碧雲清秀的字跡。
蘇美鳳識字不多，讀得磕磕絆絆，可那一個個字，她讀得很慢，很認真。
樂樂也不鬨，乖乖地坐在她旁邊，小腦袋一點點湊過來，幾乎要貼到信紙上。
信上那些字，樂樂其實都認得。可她不吱聲，就由著阿媽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美鳳妹妹，見信如麵。”
蘇美鳳念一句，停一停，再念下一句：
“《星星知我情》在台灣也播了，我每一集都看。看到彎彎那幾場戲，眼淚止不住。樂樂這孩子，比在片場的時候，又長進了。她哭起來，眼睛裡有真東西，這在三歲的孩子身上，太難得了。”
念到這兒，蘇美鳳的喉嚨有點發緊。她頓了頓，才繼續：
“我手頭在籌備一部新戲，明年開拍。裡頭有個小女孩的角色，我頭一個就想到了樂樂。你們若願意，等戲定下來，我讓關小姐跟你們細談。”
信的第二頁，字跡更密了些：
“在片場的時候，我就說，樂樂這孩子，是老天爺賞飯吃。如今看她在電視裡，把彎彎演活了，我更信了。美鳳妹妹，你們把樂樂教得很好。”
翻到最後一頁，蘇美鳳的聲音，慢慢輕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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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一句話，我當了半輩子戲裡的人，見得多，不得不多嘴，孩子一紅，身邊定會忽然多出許多人。有真心喜歡她的，也有盯著你們錢箱來的。借錢的、攀交情的、套近乎的，樣樣都會有。錢別露白，檔口的賬，別在外人麵前數。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還有，隨信寄了點台灣的牛軋糖和鳳梨酥，給樂樂解饞。她要是喜歡，下回我再寄。”
“你們一家，在港城要好好的。”
信的末尾，寫著“沈碧雲”三個字。落款處，還用筆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兩個彎彎的眼睛，像在衝人笑。
蘇美鳳把信紙折好，鄭重地放回信封裡。
程樂怡坐在板凳上，想起了片場那幾天。沈姨姨從台灣飛來看她，一見麵就抱她，看見她手腕上還戴著那枚銀鐲子，眼眶都紅了。休息的時候，沈姨姨把自己坐的椅子讓給她，自己站著，替她擋著大太陽。
這些好，她都記著。
樂樂已經等不及了，扒開那個麻繩捆著的包裹。麻繩捆得緊，她兩隻小手扯了半天扯不開，急得直跺腳，回頭喊：“阿媽，幫幫我！”
蘇美鳳笑著替她解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兩盒牛軋糖、兩盒鳳梨酥，包裝上印著台灣的字樣，還墊著一層防潮的油紙。
樂樂“哇”了一聲，剝開一顆牛軋糖塞進嘴裡，眼睛立刻眯成一條縫：
“好甜！”
“還沒謝謝沈姨姨呢。”
樂樂含著糖，含含糊糊地喊：“謝謝沈姨姨！”
· · ·
回禮，是樂樂自己想起來的。
“沈姨姨給我寄糖，我們也要給她寄東西。”
她趴在小凳子上，攥著半截蠟筆，認認真真畫了一張畫，一棵大榕樹，樹下兩個人，一個大，一個小，手拉著手。太陽畫得歪歪扭扭，掛在樹頂上。
蘇美鳳拿著那張畫看了半天，鼻子有點酸，找了張紅紙，小心包好。
光一張畫，她又嫌薄。想起旺角有間老臘味鋪，秋風一起就開爐，她便牽起樂樂：“走，阿媽買兩串好臘腸，再買塊臘肉，一並寄去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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