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兄弟返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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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巷子裡籠著薄霧。
程耀東直起身，看著巷子口那個人，好一會兒沒動。
瘦了，也黑了，那身綠毛早染回了黑，衣裳洗得發白，褲腳沾著泥點子，腳上那雙鞋破了個洞，露出裡頭黑乎乎的腳趾。
可那眉眼，那縮著脖子、兩隻手在褲腿上搓來搓去的樣子，他認得。
“花雞？”程耀東嗓子有點緊。
花雞往前挪了兩步，咧開嘴，笑得還是那副模樣，隻是那雙眼，不再滴溜溜亂轉了：
“東哥，我、我找著你了。”
程耀東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上下打量他，半天才說：
“你怎麼來了？瘦成這樣……”
“東哥，我上岸了。”花雞搓著手，聲音還有點發飄，“你上回讓我去碼頭找炳叔，我去了。扛大包，扛到現在。”
“真去了？”程耀東一愣，“我還以為你小子，轉頭又跑去賭。”
花雞的臉，漲紅了一點，頭低下去：
“沒、沒賭了。東哥，你那天說的話，我記著呢。我這樣的人，也能上岸。”
程耀東“謔”了一聲，抬手，重重拍了他一下：
“好！好小子！”
花雞被拍得一個趔趄，卻嘿嘿笑了。
程耀東把他讓進檔口，搬了張凳子給他坐，又去爐子上烤了兩底雞蛋仔，塞到他手裡。
“沒吃早飯吧？先墊墊。”
花雞也不客氣，接過就啃，三兩口下去一底，含糊道：“東哥，你這雞蛋仔，香。”
“我媳婦做的。”程耀東挺了挺胸，“比我強。”
花雞嚼著雞蛋仔，眼睛往四下裡瞟了瞟，又趕緊收回來，壓著嗓子說：
“東哥，我今兒來，一是看看你，二是……炳叔前兩日問我，認不認得旺角一幫收數的。說是你托他打聽的？”
程耀東手一頓：“是有這事。你聽到風聲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何止聽到。”花雞把最後一口雞蛋仔咽下去，“上個月，旺角那邊有人來碼頭找我。說是斧頭勇那邊的，看我在碼頭扛大包，有一身力氣，想拉我過檔，跟他們乾。”
程耀東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沒敢應。”花雞趕緊擺手，“真的！我一口就回絕了。我說我上岸了，不碰那些了。可那人走的時候，撂了句話，說‘碼頭扛大包，能扛一輩子？想清楚再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心裡不踏實，就想著，來跟你言語一聲。”
程耀東看著他，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做得對。這口子，千萬不能開。斧頭勇的人，沾上就甩不掉。”
“我懂。”花雞苦笑，“東哥，我以前不懂，現在懂了。扛大包是苦，可晚上睡得著，不夢見那些東西。”
程耀東聽著，鼻子忽然有點酸。
這個花雞，從前跟著坤叔，端茶倒水、跑腿傳話，膽子小，又愛惹事，沒少讓他操心。
如今在碼頭扛了幾年大包，倒真扛出個人樣來了。
正說著，蘇美鳳抱著樂樂來了。
蘇美鳳一見花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花雞，真是你。我還當是誰呢，瘦得跟猴兒似的。”
“阿嫂。”花雞趕緊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我、我來看看東哥。”
蘇美鳳看看他，又看看程耀東，說：“來了就好。還沒吃吧？我給你下碗麵。”
“不、不用麻煩了......”花雞局促地擺手。
“跟我客氣什麼。”蘇美鳳已經往廚房走了，“坐。”
樂樂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這個瘦瘦的“叔叔”，奶聲奶氣地問：“阿媽，這個叔叔是誰呀？”
“你老豆的兄弟。”蘇美鳳說，“叫花雞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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