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收保護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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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耀東順著花雞的目光看過去。
巷子口那幾個年輕人，叼著煙，抄著手，站沒站相。其中一個光頭，脖子上掛著條金鏈子，皮笑肉不笑地朝這邊望。旁邊兩個，一個瘦高個，一個矮墩子，眼睛滴溜溜地在檔口的錢箱上打轉。
程耀東心裡咯噔一下。
這眼神他太熟了，當年他跟著坤叔在街麵上混，看誰家檔口生意好，就是這眼神。
“花雞。”程耀東壓低聲音，“別管，先收檔。”
“他們過來了。”花雞說。
話音沒落，那光頭仔已經把煙頭往地上一扔，領著兩個馬仔晃晃悠悠地往檔口走來。走到近前，一腳踩翻了門口那張塑料凳，聲音不陰不陽：
“老板，生意不錯啊。”
蘇美鳳正在數錢，手一頓，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數。數完，把錢箱子往裡一收，站起來，臉上倒還掛著笑：
“幾位，買魚蛋？”
“買什麼魚蛋。”光頭仔斜著眼，拿指頭敲了敲檔口，“我們是來收管理費的。這條街，歸我們斧頭勇哥罩。你們擺攤做生意，規矩懂不懂？”
程耀東往前站了半步，把蘇美鳳和樂樂擋在身後。
聽到“斧頭勇”三個字，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綁樂樂的是他，端窩點跑掉的是他，這名字早就是懸在這家人頭頂的一把刀。
樂樂本來蹲在檔口後頭看螞蟻，這會兒也被蘇美鳳抱了起來，摟進懷裡。她小臉貼在阿媽肩頭，一雙眼睛卻透過阿媽的肩膀，滴溜溜地看著那幾個人。
她認得這種人。
上輩子在深水埗，她見得太多了，收保護費、砸檔口、潑紅油，專挑老實人欺負。
“多少？”程耀東問。
光頭仔一樂，伸出兩根手指：“一個月，兩千。”
“兩千？”蘇美鳳眼睛都瞪圓了，“我們這檔口，一個月刨去本錢，也掙不了兩千！”
“那是你們的事。”光頭仔掏掏耳朵，“不交也行，這街上有的是想交的，你們不交，往後這檔口能不能開下去，可就不好說了。”
他頓了頓，忽然湊近程耀東，眯起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像在認人。
程耀東沒躲，也沒笑。
“喲。”光頭仔忽然直起身，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喪東哥嗎？”
程耀東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喪東”，這個名號，他好幾年沒聽人當麵叫過了。坤叔沒倒那會兒，這條街、這一帶，誰見了他不喊一聲東哥？
可如今，這兩個字從一個不入流的小混混嘴裡冒出來，還帶著股子嘲弄的味兒。
“怎麼著。”光頭仔繞著程耀東走了半圈，陰陽怪氣，“喪東哥不跟坤叔混了，改擺攤了？也是，坤叔都進去蹲著了，你們那幫人，散的散，跑的跑。喪東哥這腿腳，是金盆洗手了？”
他伸腳踢了踢程耀東腳邊的煤渣：“洗得乾淨嗎？”
程耀東的拳頭，在褲腿邊一點點攥緊。
他的指節發白，青筋暴起，想一拳掄過去，把這張臭嘴打歪。
可他沒有。
他想起樂樂，想起蘇美鳳，想起這檔口一磚一瓦掙回來的日子，拳頭攥到最緊，又一點一點鬆開了。
“兩千沒有。”程耀東的聲音很平，“這檔口，是本分買賣，誰要收錢，拿字據來，拿牌照來。”
“牌照？”光頭仔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扭頭衝兩個馬仔樂，“聽見沒？喪東哥跟咱們要牌照呢！”
兩個馬仔跟著起哄，笑得前仰後合。
“喪東。”光頭仔收了笑，臉一沉，“我不管你以前是跟誰混的，如今這街，是斧頭勇哥說了算。你識相，老老實實交錢，大家相安無事。你要是不識相......”
他目光掃過蘇美鳳，掃過她懷裡的樂樂，最後落在檔口那口咕嘟咕嘟冒熱氣的魚蛋鍋上：
“我下禮拜再來，交不上錢，你就等著這鍋魚蛋，變成潑在牆上的紅油。”
蘇美鳳氣得臉發白，想往前衝，被程耀東一把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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