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阿鳳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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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了紙，程耀東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天不亮去片場，收了工紮回鋪子接著乾，牆是他跟花雞刷的，手藝潮，一道深一道淺，像花臉。
蘇美鳳看了一眼就擺手：“桌子一擺，誰看牆。”
檔口的兩台爐子搬進來，雞蛋仔爐靠左，魚蛋爐靠右，都是熟家夥。
桌椅隻做了五張，雪櫃不添，奶茶用冰塊鎮著，冰是花雞一早去冰廠扛的。
隻添了個二手焗爐，舊貨市場一百八淘的，黑漆掉了一半。
招牌是木匠照樂樂那張塗鴉做的。
字當然沒敢用她畫的，一團亂塗，除了她自己誰也念不出來。
木匠照著畫裡那塊方頭方腦的樣子做了塊木招牌，“阿鳳冰室”三個字請寫字先生寫，角上倒真留了個她畫的小太陽，一圈歪歪扭扭的光芒。
掛招牌那天，樂樂被蘇美鳳舉著，一隻手攥著卷了邊的塗鴉，一隻手指指點點。
“桌桌擺這邊。”“擺著呢。”
“牌牌歪了！”
梯子上的花雞趕緊挪了挪：“正了沒？”
樂樂眯眼把塗鴉舉起來比了半天，大度地一揮手：
“嗯，及格啦。”
· · ·
冬月初八，宜開張。
門是樂樂開的。銅鑰匙擱在她手心裡，踮著腳，捅了三下才捅進鎖孔。
“哢噠。”
“開嘍——”她回頭喊，小辮子甩成一個圈。
肥姐送的花籃最大，紅綢帶上“開張大吉”四個字是她逼著代寫書信的老先生寫的，寫完還嫌人寫得小。三姑領了幾個師奶幫著擺碗抹桌。炳叔扛來兩箱汽水，甕聲甕氣：“天涼，慢慢賣，壞不了。”
報紙上那張彎彎的照片，肥姐也真揭了來。她從茶餐廳老周那兒軟磨硬泡了三天，捧回來親手貼在收銀台後頭的牆上，米湯糊邊，壓得平平整整。
“招牌沒掛穩，照片先上牆。”肥姐叉著腰，“這叫先聲奪人。”
樂樂穿了件紅底小白花的新裙子，蘇美鳳熬了兩個晚上趕出來的。她搬張小凳站在門口邊上，第一位客人一探頭，立刻奶聲奶氣喊：
“歡迎光臨！”
聲兒又脆又響，把人嚇一跳，隨即笑開：“哎喲，這不是電視上那個小彎彎嗎？”
一上午人沒斷過。到午市，花雞就亂了套。
先是茶桶龍頭的舊皮圈鬆了，奶茶嘩地淌了一案板。肥姐一把抄抹布堵上，衝後廚喊：“拿壺衝！這桶回頭換皮圈！”
奶茶剛理順，焗爐又出幺蛾子，頭一爐菠蘿包個個塌著腰，死麵餅似的。三姑伸手按了按，看看爐門：“火太猛，底火不均。這舊爐脾氣大，下爐底火收一收，中層挪位置。讓開，我來。”
花雞端著三碗奶茶轉身，差點撞上站起來的客人，托盤一歪，他手腕猛地一沉，硬生生穩住，奶茶在碗裡晃三晃，沒灑。
“好！”滿堂彩。花雞臉漲得通紅，自己先嘿嘿笑了。
沒人挑理，肥姐幫著撈魚蛋，三姑守著焗爐，相熟的街坊自己端茶找座，亂是亂，笑也笑，一屋子熱氣騰騰。
下午師奶們牽著孩子來了，也不點東西，先趴門口看：“哪個哪個？”“紅裙子那個！”快收攤時肥姐借來外甥的傻瓜相機，膠卷隻剩一張，把自家孫子阿威推到樂樂旁邊：“看這裡——笑一個！”
“哢嚓”，白光一閃。拍戲的鎂光燈樂樂見得多，可在街邊跟個剛認識的小胖子並排站著拍，還是頭一回。
天黑打烊，魚蛋鍋見了底，菠蘿包一個不剩，連塌了腰的試驗品都讓肥姐打包拎走了。程耀東解下圍裙，腰直不起來，嘴合不攏。
蘇美鳳算盤劈啪一陣，合上賬本，就四個字：
“明天，加備料。”
臨熄燈，她衝了杯奶茶擱在收銀台最裡頭的角上，杯底壓著樂樂畫的小太陽。
“黃伯那杯。說了給他留最大杯的，人沒回來，位置先留著。”
樂樂蹲在地上給銅鎖上鎖，回頭認真補一句：“還有最大的菠蘿包！”
· · ·
熱鬨了兩天，程耀東的假期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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