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不回京，隻先查一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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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茶棚以後，柳情把那張紙展開了三回。
頭一回看姓氏，第二回看差事，第三回，紙邊被車輪顛出的茶水打濕了。他趕緊用袖口吸乾，自己添的賬房那一行還是洇開了一角。
阿蠻遞來一塊乾布。
“要回去？”
柳情沒有立即答。
老賬房替他藏過密錄副紙，門房送過信，紅袖在逼宮後幫過他。消息剛傳到耳中時，他當真想過掉頭——那些人留在京城，他卻坐著車往西走，總覺得身後有人叫他。
可他連紅袖關在哪裡都不知道。
回去求蕭執，然後呢？人能不能出來不知道，宮門先關上倒很容易。
“查清以前，不貿然回。”
阿蠻看著他：“以後呢？”
“以後知道了再說。你問我明日會不會下雨，我也答不出。”
阿蠻眉心仍皺著。
柳情將紙折好，沒有遞給他，自己收入衣襟。
“真要改主意，我先告訴你。不偷偷走。”
車輪碾過一道淺溝，他肩膀晃了晃。阿蠻扶住他，掌心隔著衣料貼在腰側，等車身穩了，卻還沒有拿開。
柳情低頭看了一眼。
“溝過去了。”
“前麵還有。”
他抬眼，前麵確實有。
“……你倒會挑地方。”
阿蠻把旁邊的藥包挪開，讓他坐得寬些。柳情沒再趕那隻手，隻在下一次顛簸時，自己抓住了車沿。
申時，商隊排到了雍州城門外。
守軍翻過兩份商籍，又叫掌事打開藥箱，對照貨單查了幾樣。問到柳情的京中口音時，他仍按前一處關卡的說辭，答幼年隨母在京中住過，這幾年才跟兄長做生意。
那人目光落到他的軟鞋上。
“販藥的穿這個？”
柳情心裡一緊，臉上卻隻是露出點舍不得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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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得的賞。腳傷了，旁的穿不住。”
他略提起衣擺，露出踝邊還未收好的布帶。
守軍沒再問鞋，轉而讓阿蠻報籍貫。阿蠻說得慢，地方卻沒有說錯。直到貨箱重新封好，兩份商籍才被遞回來。
柳情出了門洞，後背已起了一層薄汗。
他沒急著擦，先把旁邊的人拉遠些。
“剛才回答得不錯。”
阿蠻把商籍收進小囊。
“沒拔刀。”
“這也要誇？”
“你說的。”
柳情看著他，終究還是壓低聲音補了兩個字：“很好。”
商隊去藥市交貨，他們也跟著去了。兩人一路搭著商隊的車，隨身幾包散藥也與商貨放在一處，總不好進了城便一走了之。掌事叫他們先把自己的藥與箱子分出來，交清數目，再各找住處。
接貨的鋪子叫濟春行，門前晾著藥篩，曬乾的草葉味被晚風吹得滿街都是。
櫃後有人正在稱貨，袖口挽起，露出一截乾淨的手腕。聽見掌事喊“顧少東家”，他放下秤砣，轉過身來。
約莫二十來歲，眉眼清朗，衣裳不華貴，腰間倒掛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小算盤。
“遲了兩日。”
“山路不好走。”掌事把貨單遞過去，“這些先點，後車還有。”
柳情站在藥篩旁等人騰地方。風把額前碎發吹亂，他抬手撥開，顧少東家接單的手便停了一瞬。
掌事又叫了一聲。
“聽見了。”對方接過貨單，視線收回得很快，“受潮的另放，不混著算。”
一名夥計抱著麻袋進門，嘴裡嚷著櫃上的收條不夠用了。掌事正忙著找卸貨的人，柳情便問：“空紙在哪兒？”
顧少東家看向他。
“你會寫？”
“照著抄，總還會。”
櫃上已有寫好的樣子，隻有日期、斤數與貨主需要另填。柳情抄了兩張，遇到一味藥名拿不準，筆尖停住，指給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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