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休書與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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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彥自袖中取出休書，素白宣紙疊得方方正正，他緩緩將紙張展開，揚高了嗓音，生怕祠堂內外任何人聽不清。
“陳家村林憨瓜！”
洪亮的聲響回蕩在肅穆的祠堂裡。
“你身為我陳家童養哥兒十餘載，你我從未有過夫妻之實。”
林憨瓜孤零零立在祠堂正中，周遭村民、族老儘數緘默，偌大的空間裡，唯有陳文彥冰冷的話音字字落地。
“你不通筆墨詩書，不懂世家禮數，舉止粗鄙，已然拖累陳家名聲。”
他稍作停頓，目光淡淡掃過滿身灰土的林憨瓜，毫無半分情麵。
“如今我金榜題名高中狀元，為家族前程光耀門楣，今日決意休棄於你。”
陳文彥抬手將休書往前一遞。
“自此之後，你我男婚各不相乾。我念你多年在陳家勞作付出，額外給你二十兩銀子。”
一旁的陳母當即急聲開口阻攔。
“憑什麼白白給他銀兩？”
“娘，按我說的給他便是。”
陳文彥語氣不容反駁。
裝著銀兩的布袋連同那張休書一同被拋下，重重落在林憨瓜腳邊的青磚地上。
林憨瓜彎腰想要拾起屬於自己的休書，陳母快步上前狠狠一把將他推開，朝著雪白的休書啐了一口唾沫，尖聲謾罵。
“你也配伸手去撿？”
她伸手指著林憨瓜的鼻尖，刻薄話語刺耳無比。
“還好意思賴在陳家？趕緊滾出去，我們陳家可養不起你這沒用的廢物！”
林憨瓜被推得連連後退兩步，勉強站穩之後，目光依舊落在地麵的休書上。
陳文彥再度拿出一物，是早年定下姻緣的婚書，大紅紙張曆經數年已然微微泛黃。他高舉婚書，示意所有人看清，隨即兩手發力狠狠撕扯。
刺啦一聲脆響，完整的婚書裂成兩半，他不肯罷休，再度撕扯，紅紙碎裂成四片，隨手揚開，細碎的紅紙緩緩飄落，落在林憨瓜的身前。
“從今往後，你我二人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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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吻平淡，仿佛隻是隨口談論天氣。
林憨瓜望著地上破碎的紅紙碎片，思緒恍然飄回多年前初入陳家的那日。
彼時陳母拿著這張婚書，告訴他往後他便是陳家的人，年少懵懂的他隻傻傻點頭，滿心以為往後便是安穩一生。
如今婚書碎裂，他那顆長久牽掛的心，也跟著一同碎得徹底。
他緩緩抬頭望向陳文彥，對方身著嶄新青綠錦袍，身姿挺拔，意氣風發，看向他的眼神，漠然嫌棄，如同在打量街邊一條不起眼的野狗。
“夫君……”
林憨瓜終於出聲，嗓音乾澀微弱，像是費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般，“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陳文彥微微蹙眉，扯出一抹寒涼的笑意。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隻不過，如今的你，已經配不上我了。”
林憨瓜僵在原地，怔怔失神，喃喃訴說著多年的付出。
“我日日為你生火做飯，洗衣掃地、挑水耕種，家裡所有粗活累活全都是我來做，我一無所有，把全部的心力都給了你……”
話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微弱得幾不可聞。
陳文彥神情沒有絲毫動容，淡淡開口。
“這些都是你心甘情願做的，我從未逼迫過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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