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夜的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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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瓜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跪在泥地裡，頭昏昏沉沉，眼前一陣一陣發黑，那些爛菜苗、豬糞、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乾啞的聲音，卻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然後，眼前一片黑。
他栽了下去，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的時候，月亮已經掛在天上了。
腰是軟的，腿也是軟的。他試了好幾次，才從地上爬起來一條腿，又用胳膊肘撐住地，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子。
整個人站在月亮底下，四周空蕩蕩的，隻有他一個人，還有一地爛菜苗和豬蹄印。
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也沒蹭乾淨，他看著自己的手，發了會兒呆，然後轉身，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回走。
路不遠，平時幾步就到了。
今天卻走了很久。
走到破屋門口，他靠著門框喘了一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裡黑漆漆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看不清。他沒有點燈，摸到床邊，給外衣脫了整個人直接栽倒在褥子上。
他蜷起身體，抱住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小團。
路上消耗了最後一點力氣。
現在他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肚子咕嚕咕嚕的叫，想想算了，閉上眼睡一覺，明天早上吃也是一樣的。
屋裡很靜。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慢又沉。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大概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知道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沒有害怕，反而覺得有些輕鬆。
眼皮越來越沉，身上卻越來越冷。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睡著。
忽然，肚子裡傳來一陣猛烈的抽搐。
他疼得蜷起身子，悶哼一聲，從半夢半醒中清醒過來。
疼。
餓得太久了。像胃裡有人拿了一把針，一下一下地紮。
他按住自己的肚子，縮在被褥裡，等著那陣疼過去。等了幾息，才慢慢緩過來。
他睜開眼。
屋裡還是黑的，但從窗戶那裡透進來一點月光。窗框又破又歪，月光從那些縫隙和破洞裡漏進來，在地麵上落出幾道白印。
他迷迷糊糊地看著那幾道月光，忽然覺得不對。
什麼東西。
他猛地睜大了眼。
窗戶外頭，有一個黑影。
黑沉沉的，比窗戶還高，堵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堵牆，又像一頭巨大的野物。
林憨瓜的腦子嗡了一聲。
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剛才還凍得發僵的身體，此刻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不敢動。
連呼吸都不敢出聲音。
那是什麼……腦子裡瞬間湧出一堆念頭。後山的野豬還是吃人的野鬼，半夜出來抓小孩的怪物……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黑影，眼睛酸了也不敢眨。
黑影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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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杵在那兒，像一塊石頭，又像是盯上了獵物的野獸。
月光從它身後透過來，隻能看出一團模糊的輪廓，黑漆漆的，看不清臉，看不清模樣。
林憨瓜的牙齒開始打顫。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聲也發不出來，他想躲到牆角裡去，腿卻軟得像麵條，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他隻能縮在床角，死死地揪住身下的褥子。
黑影動了一下。
他心口一緊，幾乎以為自己要暈過去了。
然後他聽見“咚”的一聲。
不重，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放在了窗台上。
接著，黑影頓了頓，轉過身，走開了。
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沒幾步，就和屋角的黑暗融在一起，再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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