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鍋鍋你以前住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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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過窗紙時，裴知序已經醒了。
他在族學練出了一個習慣。卯時初刻必須起身，趕在堂兄們之前到課堂，把桌椅擦乾淨，筆墨擺好。遲了一步，先生不說什麼，但裴知明會找到新的話柄。
他坐起來的時候恍惚了一息。
被子是棉的。枕上有桂花味。日光落在窗紙上，是暖黃的一層，和族學偏房裡那種灰蒙蒙的晨光完全兩樣。
他記起來了。這裡是將軍府。
他穿好衣裳，疊好被褥，四角折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皺痕。然後他拉開房門。
門一開，一團東西從門板根底下滾了進來。布老虎先滾出去，滾了兩圈停在他腳邊。接著是毯子角。最後是一顆圓圓的小腦袋。
陸驕陽縮成一團，裹著毯子靠在門檻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坐著變成了橫著。碎發貼在臉上，嘴角亮晶晶的，大概流了一夜的口水。
她還在睡。
裴知序往後退了一步。
他低頭看著門檻上這個小小的、熱乎乎的、裹得像粽子似的人。她真的在他門口守了一夜。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魏嬤嬤端著熱水過來，看見這個場景，歎了一口氣。
“老奴半夜來看過，沒忍心挪她。這丫頭犟起來九頭牛拉不回。”
裴知序彎下腰。他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猶豫了一下，輕輕碰了一下陸驕陽的肩頭。
“喂。”
沒反應。
“喂，天亮了。”
陸驕陽的鼻子皺了一下。打了個噴嚏。
然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鍋鍋……窩的鍋鍋……沒跑吧……”
“沒跑。”
她的杏眼忽地睜開了。
愣了一息。對上麵前這張清瘦白淨的臉，左眉尾的淺痣在晨光裡清清楚楚。
酒窩立刻出來了。
“鍋鍋！你還在！”
她從毯子裡掙出來，撲上去抱住他的腿。
裴知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
魏嬤嬤在一旁看著，搖了搖頭把熱水放下，轉身去催早膳了。
早膳在前廳。方錦瑟已經候在那裡了，頭上的木蘭簪別得端端正正，衣裳整潔，看著像一早就起了。桌上擺著白粥、油餅、鬆子糕和一碟醬菜。
陸驕陽拽著裴知序的袖口走進去。
裴知序行了禮。方錦瑟笑著讓他坐下。
吃完早膳，陸驕陽不讓裴知序悶在屋裡。她拉著他的手往外跑，開始了她的“府內大遊行”。
先去看石獅子。
將軍府正門兩側各蹲一隻石獅。左邊那隻齜著牙，右邊那隻含著球。陸驕陽拍了拍左邊那隻的腦袋。
“這個叫大獅。”
裴知序看著那隻快有他高的石獅，點了一下頭。
她又跑到右邊，拍了拍另一隻。
“這個叫……也叫大獅。”
“兩個都叫大獅？”
“窩起的名字。窩小時候起的。”
裴知序算了算她的年齡，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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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花池。
將軍府東牆根下有一個小小的花池，砌著青磚圍欄，裡頭種著幾叢月季。這個季節還沒開花，隻有綠葉。
陸驕陽蹲在花池邊，指著一株最矮的月季。
“這個是窩種的！窩澆的水！”
她澆水的證據是花池邊上一片泥濘的痕跡。大約每次澆水都能淹半個花池。裴知序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最後她帶他去了一個地方。
正院後麵，靠院牆根的樹底下。一塊青磚被挪開了，露出一個淺淺的小洞。洞裡墊著一塊舊帕子，帕子上放著兩塊桂花糕。
“這是窩的秘密。”
陸驕陽蹲下來，聲音極其莊重。
“窩的藏糕洞。”
她看了看裴知序，認真地補了一句。
“除了爹爹娘親嬤嬤石硯叔叔安叔叔廚房張大廚後院掃地的王婆婆和那隻花貓之外，就隻有你知道了。”
裴知序想說這算什麼秘密。話到嘴邊，看見她那雙亮閃閃的、等著他回應的杏眼。
他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陸驕陽笑出了兩個酒窩，立刻從洞裡取出一塊桂花糕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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