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窩的寶貝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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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日頭暖融融的，透過桂樹葉子篩下來的光斑鋪了滿地。
陸驕陽拉著裴知序的袖口，一路小跑到了她的屋子。她的屋子不大，卻被方錦瑟收拾得整整齊齊。小榻上疊著粉色的薄被，枕頭旁邊排了三隻布老虎，大中小，齊刷刷地瞪著門口。
陸驕陽踮著腳打開了床頭的小櫃子。
“鍋鍋你等著！窩給你看好東西！”
她把腦袋紮進櫃子裡，屁股撅在外頭，兩條小短腿蹬了蹬。劈裡啪啦一陣響。
裴知序站在門口。他沒有往裡走。站在別人的屋門前，他習慣性地先看清楚裡麵的布局，確認沒有人在裡麵。
陸驕陽從櫃子裡退出來了。懷裡抱著一堆東西。她的小胳膊根本抱不住，走兩步掉一個，掉一個她就蹲下撿，撿起來又掉另一個。
如此反複三趟，她終於氣喘籲籲地把所有東西堆到了屋中間的青磚地麵上。
“好了！”
她拍拍手，然後一屁股坐在那堆寶貝旁邊，仰頭看著裴知序，拍了拍身邊的地麵。
“鍋鍋過來坐。”
裴知序猶豫了一息。邁進去了。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目光落到地麵上那堆東西。
一塊鵝卵石。灰白色，巴掌大，上麵有一道天然的黑紋，歪歪扭扭的。一朵被壓扁的乾花，顏色已經褪成淡黃。一隻泥兔子，左邊的耳朵斷了，茬口處的泥還有些毛糙。半截蠟燭，燒過的芯子歪到了一邊，底座上沾著凝固的蠟油。一根很短的紅繩，係著一顆木珠。一片樹葉，夾在兩頁舊紙中間，葉脈還算清楚。
陸驕陽開始如數家珍。
她拿起鵝卵石，舉到裴知序麵前。
“這個！是窩在河邊撿的！你看這個黑黑的線，像不像一條小蛇？”
裴知序看了看。
“像。”
“真的像吧！窩爹爹說像一道裂縫，窩娘親說像一根樹枝，嬤嬤說像一條蟲子。都不對！就是小蛇！”
她把石頭放下，拿起乾花。
“這個是窩春天摘的。那時候還是紅色的，可好看了。後來窩把它夾在窩的枕頭底下，被窩壓了好多天，就變成這樣了。”
花瓣薄得透光，邊緣卷曲，一碰就簌簌掉碎屑。
她捧著乾花，生怕掉了似的。給裴知序看了一眼就趕緊放回去。
“你隻能看，不能碰。碰了會碎。”
裴知序點頭。
她又拿起那隻斷了耳朵的泥兔。
“這是安叔叔給窩捏的！本來有兩隻耳朵的！但是有一天窩不小心摔了一跤，兔兔也摔了，耳朵就斷了。”
她把泥兔翻過來。背麵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字。她指著那兩個字念了念，念得很慢。
“陽，陽。安叔叔說這是窩的名字。”
裴知序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字刻得不甚工整，但筆畫裡有用心的痕跡。
陸驕陽依次介紹了半截蠟燭、紅繩木珠和那片樹葉。蠟燭是她過生辰的時候留的。紅繩木珠是魏嬤嬤給她編的。樹葉是屋前那棵桂樹上掉下來的，她覺得形狀好看就撿了。
每一樣東西她都講得認認真真，表情莊重得像在介紹鎮府之寶。
裴知序坐在旁邊聽著。
他的手沒有閒著。麵前攤著他帶來的那兩本書，書頁的邊角有些卷翹。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捋。指腹壓著紙麵，從書角的折痕處慢慢推平。推了一頁，翻過去，再推下一頁。
這個動作他做得很輕，很慢，手指幾乎沒發出聲響。
陸驕陽講完了最後一片樹葉，扭頭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他在整理書角。指尖一下一下地捋著。那個節奏和她在族學小樹林裡看到的一模一樣。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被那些大孩子推倒在地之後，撿起書，坐在樹底下，一頁一頁地把卷翹的書角捋平。
陸驕陽看了好一會兒。
她沒有問為什麼。
她低頭在那堆寶貝裡翻了翻，把最大的那塊鵝卵石拿起來，雙手捧著，遞到裴知序麵前。
“鍋鍋，送你的。”
裴知序的手指停在書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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