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被她這句話截斷了一息。他的耳朵尖泛了一下紅。
陸驕陽沒注意。她繼續指著地上的字。
"窩寫的是鍋鍋！你看它像不像你？上麵圓圓的是你的臉，下麵歪歪的是你的……你的腿！"
裴知序咳了一聲，把殘餘的笑意咽了回去。
"那是'哥'字。"
"窩覺得是'鍋'。"
"不一樣的。哥是哥，鍋是鍋。"
"窩覺得一樣。"陸驕陽叉著腰，語氣很篤定。"鍋鍋就是鍋鍋。哥哥窩說不出來，窩說的是鍋鍋。所以窩寫的字也是鍋鍋。"
她低頭又端詳了一遍自己的傑作，越看越滿意。
"你等著！窩再寫一個！"
她蹲下去，以螃蟹式握法抓著樹枝，在地上又花了半炷香寫了第二個"鍋"。這個比上一個更歪。上麵的橫直接變成了一條微波線。下麵的豎彎得像條蛇。
裴知序看著。他這回沒有笑出聲了，但肩膀又抖了兩下。
陸驕陽寫了五個"鍋"之後，樹枝禿了，地麵上歪歪扭扭排了一排。
她站起來拍拍手，很滿意。
"窩還要寫在紙上！鍋鍋你有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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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序回客房取了筆墨和紙。他把紙鋪在石桌上，替她研墨。
陸驕陽爬上石凳。她的下巴剛好夠到桌麵。裴知序又在凳子上墊了一本厚書，她終於能把胳膊擱在桌上了。
"窩自己來。"她抓起毛筆。
毛筆比樹枝軟。她一下去，筆尖劈了叉，墨洇成了一團。
裴知序走到她身後。他站著，從她頭頂伸出手。
"我握著你的手，你跟著走。"
他的手覆在她的小手上麵。她的手心熱乎乎的，手指粗細跟他的筆杆差不多。
他帶著她的手起了筆。一橫，一豎，拐彎，折回來。
兩個人的手一起在紙麵上移過去。
陸驕陽的眼睛盯著筆尖，嘴巴無意識地張著，舌頭抵著嘴角。每走一筆她都會發出一聲"嗯"。
最後一筆落下。
她把裴知序的手推開，自己低頭看著紙麵。
一個歪歪扭扭的字。
比地上寫的那些工整了三分，但仍然歪。上麵的部分比下麵大了一圈，墨有兩處洇開了。整個字在紙麵上微微傾斜著，像是隨時會滑出紙外。
但筆畫的順序不錯。橫是橫，豎是豎，折的地方雖然晃了一晃，到底折過來了。
陸驕陽看了半天，猛地抬頭。
"窩寫了鍋鍋！"
她把紙舉起來，高高舉過頭頂，衝著裴知序笑得兩腮鼓鼓的。
"這個字！專門寫給你的！別人窩不寫！就寫給你！"
裴知序看著她舉著紙的樣子。
紙在她手裡晃來晃去，上麵的墨跡還沒完全乾透，有一道淡淡的拖痕從最後一筆的尾巴上甩出去了一點。
他伸手把紙接了過來。
兩隻手平平地托著紙的兩邊。他看了很久。
看完之後，他把那張紙小心地對折了一次。又對折了一次。然後夾進了他帶來的那本書裡。
夾在正數第三頁和第四頁之間。
和他平時標注批注的那些頁碼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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