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每一塊都咬過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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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驕陽攢了三天的東西。
桂花糕兩塊，油酥餅碎了的邊角一把，張大廚蒸的紅豆糕半塊，蜜餞果乾四顆，還有一小團被她揣得變了形的棗泥卷。
她的攢法很有特點。
每一樣東西在塞進袖口或兜裡之前，她都會先咬一口。
咬完嚼兩下。嚼完覺得味道行了，才把剩下的收好。
於是每一塊糕上都留著一個清晰的小齒痕。小虎牙戳出來的兩個淺洞，配上臼齒磨出來的不規則壓痕。
這是三歲陸驕陽能想到的最嚴格的品控流程。
她的藏法也很有特點。
前兩天她揣在袖兜裡。但桂花糕太鬆軟了，走了一圈路就碎成了渣。她從袖口裡倒出來一堆粉末的時候，自己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想出了新辦法。
第三天，她從方錦瑟的針線笸籮裡偷了一塊繡花手帕。
手帕是淡藍色的，上麵繡了一朵半成品的荷花。方錦瑟繡了一半嫌配色不好擱下了，被陸驕陽翻出來當成了食物包裝材料。
她把攢下來的碎糕、果乾和棗泥卷全碼在手帕上。碼完之後小心翼翼地把四角包起來，拿她的紅繩係了一圈。
係得歪歪扭扭的，一個角翹著，另一個角沒兜住，走路的時候碎渣順著縫隙往下掉。
但她不在乎。
趁著午後裴知序在客房讀書，她抱著那個手帕包溜進了他的房間。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探頭看了看。
裴知序坐在桌前，正低著頭寫字。筆尖在紙麵上一筆一劃地移動，他專注極了，連嬤嬤端水來放在桌角都沒抬頭。
陸驕陽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她覺得自己走得很輕。事實上她的鞋底拍在青磚上啪啪響，加上她緊張時會不自覺地加重呼吸，從鼻孔裡呼出來的氣兒又粗又急。
裴知序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回頭。
陸驕陽走到床邊。
她把手帕包放在床上，然後用兩隻手去抬裴知序的枕頭。
枕頭有點沉。她的力氣不太夠，抬了兩下才掀起一角。
她把手帕包塞到枕頭底下。
包子太大了，枕頭撐出了一個鼓包。她拍了拍鼓包。
太明顯了。
她把包取出來，重新調整了一下裡麵的布局。把兩塊碎糕挪到邊上，果乾塞到中間，棗泥卷放在最底層承重。
又塞回去。
枕頭還是鼓了一個包。
她歎了口氣。
最終她把包打開了，不用手帕兜了。直接把碎糕、果乾和棗泥卷一樣一樣碼在枕頭底下。碼得很整齊，一塊挨著一塊。然後用那塊手帕鋪在上麵遮住。
枕頭的鼓包變小了。但如果仔細看，還是能發現枕頭的右邊比左邊高了一截。
她後退了兩步，審視自己的作品。
嗯。完美。
她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差點絆到門檻。穩住身子之後頭也不回地躥了出去。
裴知序的筆停了一停。
他沒有回頭看。
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傍晚吃完飯，天色暗下來了。
裴知序回到客房。
他先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把今天抄的啟蒙冊子翻了一遍。筆跡工整，行距勻稱。他仔細檢查了一遍有沒有寫錯的字。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床邊。
準備整理被褥。
他的手碰到枕頭的時候，指尖先摸到了左半邊。軟的，鬆的。然後摸到了右半邊。
硬的。凹凸不平的。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把枕頭掀起來了。
枕頭底下鋪著一塊淡藍色的繡花手帕。半成品的荷花朝上，手帕的一角沾了油漬。
手帕下麵整整齊齊碼著一堆東西。
兩塊桂花糕。碎了一些邊角，但主體還在。表麵的金色桂花被掉了大半，留下幾個和糕身顏色一樣的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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