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書房裡那兩杯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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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信的時間比陸驕陽想象的久。
兩刻鐘過去了。她在凳子上扭了十七下。裴知序數過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她從凳子上滑下來，蹲在地上用樹枝戳螞蟻。螞蟻排了一條線，從台階縫裡爬過去。她用樹枝在螞蟻麵前畫了一道橫杠。螞蟻繞了個彎繼續走。她又畫了一道。螞蟻又繞了個彎。
“它們好聰明。”她回頭看裴知序。“你看，窩堵了它它還會走。”
裴知序蹲下來看那條螞蟻線。
“它們在搬東西回家。”
“搬什麼？”
“食物。”
“它的家在哪裡？”
“縫裡麵。”
陸驕陽趴在地上看了一會兒那條縫。縫很窄，隻夠螞蟻進出。
“它的家好小。”
“對螞蟻來說不小。”
“窩的家大！”她拍了拍地麵。“窩的家可以住好多好多人！鍋鍋住得下！螞蟻也住得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裴知序沒有接話。他伸手把她額前沾了灰的碎發撥開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陸安山還沒有回來。
陸驕陽坐不住了。她往屋裡跑了一趟，又跑出來。跑了三趟。第三趟的時候被魏嬤嬤攔住了，塞了一塊蒸糕進嘴裡。她含著蒸糕跑到大門口，嘴巴鼓鼓的。
“叔叔怎麼還沒回來？”
她問的是門房。
門房無奈地笑了一下。
“小姐，太傅府在城東，來回得一個多時辰。”
“一個多時辰是多久？”
“嗯……就是小姐吃兩頓飯的功夫。”
“兩頓！”陸驕陽的眼睛瞪圓了。“窩都能餓死了！”
她把蒸糕咽下去，繼續蹲在門口等。
裴知序沒有在門口陪她。
因為陸振北把他叫進書房了。
書房的門關著。裴知序站在門檻外麵，吸了口氣。他整了整衣領，把袖口翻折的地方抹平了。他的衣裳還是來時那件。領口發黃了，袖子在手肘處起了毛邊。他看了看，沒法子，隻好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最磨損的部分。
他推開了門。
書房比他想的要大。靠牆三麵書架，架上一半是兵書，一半是雜卷。正中一張書案，上麵擺著筆架、硯台和一摞公文。牆角有一把長刀架，架上橫著一柄未開刃的鐵刀。
陸振北坐在書案後麵。
他今天沒穿鎧甲。一件藏青色的常服，袖口束在手腕上方。頭發束起來了，沒戴冠，隻用一根木簪別住。下頜那條舊傷痕在日光裡淡淡的，像一條淺溝。
他麵前擺著兩隻杯子。一隻有茶，一隻空的。
“坐。”
裴知序走到桌前。他看了一眼那把凳子，猶豫了一息，坐了下來。
陸振北拎起茶壺。壺嘴對準了那隻空杯子。茶水落下來，顏色清淡，是普通的粗茶。
“喝。”
裴知序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不涼，剛好入口。
他猜這壺茶倒出來已經放了一陣了。
陸振北也端起了自己那隻杯子，喝了一口。杯底還剩薄薄一層。他喝完了，把杯子擱回去。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書案。一個三十八歲的將軍，一個八歲的少年。
陸振北沒有擺架子。他的身體往後靠了靠，肩膀抵在椅背上。右手擱在扶手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知序。”
“在。”
“跟你聊個事。”
裴知序的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恰好按在膝蓋骨兩側的凹陷處。
陸振北看著他。
這孩子的坐姿比軍營裡的新兵都規矩。背脊一根線拉著似的，一絲彎都不打。肩膀端平，頭微低，目光擱在桌沿的位置。有分寸，但繃得很緊。
陸振北見過太多繃著的人。沙場上拉弓的士兵就是這樣，繃到極限就會斷。
他把語氣放鬆了些。
“你在這裡住了多少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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