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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節有節律地叩在木門上。空乏的脆響混合著腳步揚起的灰塵，蕩向樓道深處的陰影裡。
腳步聲由遠及近，聽著不太踏實。很快，從門縫裡漏出來的光就被遮住了，一隻手似乎搭上了門鎖，卻沒有動，隻是安靜地向外傳導著主人的心跳。
江遠剛準備再敲，門卻開了，拉開一道不過掌寬的縫隙，現出半張略有些蒼白的臉，和一隻因光線昏暗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麵說不上是疲憊還是警覺。
“您好，我們是莘城公安局浦北分局刑警大隊的民警，我是隊長江遠，這是我同事楊林。”江遠自報家門，“請問您是周庭女士嗎？”
門後的人看過證件，眼睛在江遠和楊林之間來回轉了幾圈，緩緩地點了點頭，把門又拉開了些許。
“關於今天上午發生在馨悅康養中心的一起案件，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問您，方便讓我們進去說嗎？”江遠不著痕跡地用腳抵住了門板。
周庭的眉頭動了動，似是被江遠話語中的某個字眼戳了一下，之後很快垂下了眼簾，退後，將兩人讓進屋內。
江遠進門後迅速四下打量，發現這是套一眼就能將各個角落收入眼底的一室一廳，總麵積不超過四十平米，還沒606的客廳大。
室內東西不多，擺放得很整齊。門口有一雙黑色平底鞋，應該是周庭換下來的，沒見到多餘的拖鞋。各個房間的門都敞著，很安靜，應該隻有她一個人在家。
客廳裡沒有沙發，周庭將兩人引到一張一米見方的木製小餐桌邊，拉出桌邊唯一一把椅子，讓給江遠，然後回頭走進臥室，打開燈，搬出角落裡一張凳子，這次放到了楊林身後。沒等二人回應，扭身又鑽進狹小的廚房，櫃子打開關上，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兩瓶礦泉水，客套地擺上餐桌。
做完這些，她就退到兩人對麵，隔著大約兩三米的距離，幾乎快挨到牆壁了，兩手把針織外套的衣襟交叉收緊，包裹住自己，外套的胸口上繡著“馨悅”兩個字。
“不好意思，家裡比較簡陋，請見諒。”
她說話聲音不大，含著胸，個子不算矮，但很瘦，嘴唇有些發紫，看起來不太舒服。
楊林見狀，把凳子給她搬了回去，然後一屁股坐到地上，盤起長腿，仰頭無辜地看著兩人，“我看這地挺乾淨的。”
昏黃的燈光似乎閃了一下，空氣裡有種透明的東西被戳破了。江遠笑著搖搖頭，示意周庭一起坐下。
“周女士，你別緊張，我們就是來了解點情況。”江遠話音中帶著點安撫，目光也柔和，“聽說您今天身體不太舒服，醫生是怎麼說的？”
話音剛落，周庭右手下意識摸了下心臟的位置，隨後又放回了腿上，答道：“醫生說，可能是一過性的心肌缺血，但要做更多檢查才能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是幾點鐘到醫院的？看的哪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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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七八點鐘吧。”周庭回想，“稍等，我有掛號單。”
她站起身，又回到臥室裡，拉開抽屜翻找，然後拿著一張淺黃色的單據出來了。江遠看了掛號時間，今天早上7:43，莘城第一人民醫院心臟外科的普通號，距離康養中心大約五公裡。
江遠把單據遞給楊林拍照，接著問周庭：“護士長說，你在今天之前連軸轉了很久，一直沒有休假，能問一下是為什麼嗎？”
周庭抬眼看了看江遠，坦然道：“就是想多賺點錢。”
江遠接住她的視線：“是經濟上有壓力嗎？”
周庭眸光縮了縮，默了幾秒，忽然苦笑道：“你們都知道了吧？”
微微扯開的嘴角牽動起麵頰的肌肉，像麵具摔了一個角，裂紋勢不可擋地蔓延開去，一眨眼就全碎了。
“撞傷莊太太的人，是我兒子。”周庭很快便收回不成形的笑容，緩慢而清晰地說道，“他死了，可還有債，我得替他還。”
她沒說是什麼債，但江遠就是知道，她指的不止是錢。
“所以，你是知道了蘇盼轉去馨悅康養中心，特意去應聘的嗎？”江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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