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路上的騎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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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然烏溝的時候天開始陰了。
雲從雪山那邊漫過來，先是一縷一縷的，後來連成片，把整片天空壓成了鉛灰色。
空氣裡濕度急劇攀升，車窗外麵開始起霧。
李小白開了雨刷，刮了兩下又停了——雨絲還沒大到手忙腳亂的程度，但路麵已經開始泛潮，碎石被水浸濕後變了顏色，深淺不一地鋪在彎道上。
張國榕看著前方的路麵輕聲提醒：“慢點。石頭滑。”
“嗯，在慢著。”
然烏溝的景色在陰天裡換了一種樣子。
山壁上掛著的瀑布比晴天時多了好幾條，都是雨水彙集起來從高處跌落的，白花花的水線嵌在暗綠色的岩壁上，隔一段就有一條。
穀底的河麵漲了一些，流速明顯比昨天快，裹挾著泥沙翻湧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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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麥趴在後窗上看外麵，窗簾半拉著，雨水順著玻璃流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她看著外麵濕漉漉的山壁和瀑布，忽然說：“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劉茜茜問她。
“我以為雪山是那種很亮很亮、藍天白雲襯著的，沒想到下雨天也好看。濕濕的、霧霧的，像水墨畫。”
“各有各的好看。”
“嗯，各有各的好看。”
車轉過一個彎道的時候，劉茜茜忽然直起身子往前探了一下：“等一下，前麵有人。”
李小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路肩上停著一輛自行車，車架倒在地上，車輪還在空轉。
旁邊站著一個人，穿熒光黃的騎行服，下半身全濕了，正彎著腰把自行車從路邊往裡麵拖。路肩下麵就是河灘了，那個人的鞋上沾滿了泥漿。
李小白把房車靠邊停下，拉上手刹跳了下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自行車後輪紮破了胎，整個癟了下去。他臉色有點白，嘴唇也泛白，被雨水淋透了全身，正試圖把車拖到更安全的靠岩壁一側。
李小白走過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扯出一個勉強稱得上笑容的表情：“車胎爆了，剛剛滑了一下差點衝下去。”
“你人沒事吧？”
“沒事，就是嚇著了。行李也弄丟了，在這兒蹲了快一個鐘頭。”
李小白回頭朝房車方向招了招手。
劉茜茜已經從車裡鑽出來了，撐著一把傘快步走過來，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杯。麥麥跟在後麵，抱著一件乾淨的衝鋒衣。
“先上車。”劉茜茜把保溫杯遞過去，“喝點熱的，換件乾的。”
那個年輕騎友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濕透的衣服和那輛倒在地上的自行車：“我身上濕的會弄臟你們的車——”
“車不怕臟。”李小白已經把自行車後輪抬起來了，“先救人。車給你塞後備箱，到前麵鎮子找地方補胎。”
張國榕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下來了，靠著車門站著沒有走近，但把手裡的那把傘往前遞了遞。
劉茜茜接過去撐開舉到騎友頭頂，幾把傘在雨裡湊成一個臨時的小篷子。
騎友終於沒再推辭，接過了那件衝鋒衣和保溫杯，聲音有點啞：“謝謝你們……我真的以為得在山裡過夜了。”
上了車之後他被安排在後車廂的床墊上坐著，麥麥拆了條乾毛巾遞過去，劉茜茜又給他續了杯熱水。
他坐著喝了幾口，臉色慢慢回過來一些，看著車窗外一直沒停的雨線，又轉頭看看車廂裡的幾個人——開車的那個年輕人、旁邊副駕上坐著一個裹圍巾的男的、後麵兩個正在拆零食袋的姑娘——目光在那個人身上多停了一瞬，但什麼都沒問。
房車重新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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