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恢複正常的新聞首頁，慢慢把手機放了下來。
文章消失了，可相關截圖還在各個群裡瘋狂轉發。午飯時間還沒到，彩票事務管理署的情況通報已經發出。通報隻承認相關輿情存在，王啟明、鄭宏遠停職接受核查，調查結果將適時公布；末尾照例提醒公眾不信謠、不傳謠，如需反映問題，應通過正規渠道提交材料。
評論區裡最熱的一條回複問，正規渠道能不能順便解釋一下，今天正規媒體的頭條怎麼出現的。
相關網站的技術人員現在已經顧不上解釋了，網安部門的一間大會議室。十幾台筆記本擺在長桌上，各家網站送來的訪問記錄和服務器日誌鋪滿屏幕。國家新聞台的後台負責人坐在最前麵，短短兩個小時裡，同樣的話他已經複述了無數遍。
“我們的人沒發布過這篇稿子。”
技術負責人把一張截圖推到他麵前：“早上七點三十一分，你們的首頁有三百多萬人訪問。頁麵上的文章從你們域名打開，證書正常，內容分發節點返回的也是同一份內容。”
“可後台數據庫裡確實查不到。賬號登錄記錄正常，推薦位修改記錄也正常。我們切過備用節點，首頁還是那篇新聞。”
旁邊一名技術員摘下耳機：“龍國日報那邊也一樣，他們連頁麵緩存都導出來了，緩存裡找不到文章，用戶端當時卻能看到。”
會議室安靜下來，他們現在麵對的是一次覆蓋全國主要網站、持續九十分鐘的公開入侵。各家的係統架構不同，後台權限互不相通，服務器也分布在不同機房。調查組逐項查過管理員賬戶、數據庫、發布接口和網絡流量，常見的入侵痕跡一項都沒有找到。
技術負責人看著牆上的彙總頁麵，最上方寫著“攻擊路徑”，後麵仍是一片空白。
他拿起筆，在“初步結論”那一欄停了很久，最後隻寫下一句話。
暫無線索，繼續調查。
容城，劉小雨被手機鈴聲吵醒時，已經快十點了。
他從枕頭下麵摸出新手機，看清來電人是外賣站的史站長，腦子裡的睡意散了一半。
電話剛接通，史站長的大嗓門便擠了出來。
“劉小雨，你今天跑不跑？這兩天午高峰缺人，補貼加了，一單能多兩塊。你要來就早點上線，別等高峰過了再磨蹭。”
劉小雨坐起來，牆邊還掛著他的外賣服。前天被汗浸濕的袖口已經乾了，頭盔壓在鞋櫃上，車鑰匙就放在床頭。
以前史站長打這個電話，他會在心裡算一下手裡還剩多少錢。餘額夠用就裝病，餘額見底便起來穿衣服。今天他還欠著四萬多外債，幾天後還要再拿出二十五萬，現在反倒不用算了。
“站長，我以後不跑了。”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你說什麼？”
“我找到別的工作了，以後不送外賣了。”
“你能找到什麼好工作？”
劉小雨看了一眼桌上的新電腦：“具體乾什麼，我現在也說不清。”
“你小子別讓人騙了。你什麼情況我還不知道？跑幾天就敢歇半個月，電動車都快被你停壞了。現在補貼高，你不趁著多掙點？”
“我是真不打算跑了。”
史站長勸了幾句，聽他一直不鬆口，隻能歎氣：“行吧，以後混好了別裝不認識我，祝你工作順利。”
“謝謝站長。”
電話掛斷，劉小雨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他伸手把車鑰匙拿起來，習慣性地轉了一圈，又放回原處。
手機接連彈出幾條群消息。騎手群、房東群和以前的同學群，都在轉同一篇文章的截圖。劉小雨點開圖片，從王啟明的名字一路看下去，看到評論區那句“正規媒體也被強塞頭條”，睡意徹底散了。
他下床打開電腦。新聞原文已經消失，搜索結果裡全是保存下來的圖片和錄屏。最初的幾條分析還在猜內部人員集體舉報，往下翻便成了境外攻擊，後麵爭得越來越離譜，連外星人都冒出來了。
劉小雨盯著“外星人”三個字，慢慢轉頭看向桌上的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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