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看見了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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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普森把實驗報告放回桌上，抬手摘掉眼鏡，按了按發酸的鼻梁。
會議室裡的三名研究員都在等他開口。
“第三組的腫瘤浸潤數據好了一些，可是T細胞在四十八小時後仍然出現了功能衰竭。重複實驗，把細胞批次換掉，看看這次結果怎麼樣。”
坐在左邊的年輕研究員問道：“受體結構還按現在的方案嗎？”
“先不動，連問題出在哪裡都還沒找到，現在改結構，隻會多一個變量。”
湯普森把報告推過去，讓他們先回實驗室。會議室的門關上後，他仍坐在原位，看著投影幕布上那條幾乎沒有變化的曲線。這已經是本月第六次實驗了，結果很不理想。
湯普森是F國人，在M國工作了二十多年，目前擔任凱洛恩醫學研究中心腫瘤免疫與細胞治療部負責人。他主導的團隊一直想把T細胞療法用在更多實體瘤上，抗原異質性、脫靶風險和腫瘤微環境卻一直擋在前麵。
下午暫沒有其他工作安排，按照他多年的習慣，實驗走不下去時，繼續圍著幾組數據打轉往往也得不到答案。他回到辦公室，泡了一杯咖啡，把訂閱的幾本期刊逐一打開。
兩個多小時後，咖啡已經涼透。最新幾期期刊裡有兩篇論文值得讓學生細看，還有一篇提到了新的細胞代謝標記物，但對解決他們當前的瓶頸毫無幫助。湯普森把文章分別轉給組內對應的人，又點開了生命科學預印本平台。
這裡的文章質量參差不齊，不需要審稿直接發布的好處是快，代價是讀者得自己判斷什麼值得看。湯普森每周都會過來搜幾個關鍵詞，他不指望在這裡撿到現成答案，某個新的實驗設計、一項尚未成熟的方向，偶爾也能提供靈感讓他換個方向。
他輸入腫瘤免疫、細胞衰竭和實體瘤微環境，按發布時間排序。頁麵剛刷新，一個有些可笑的標題出現在前排。
《徹底解決癌症的有效方法》。
湯普森把杯子送到嘴邊，喝到了一口冷咖啡。
“徹底解決，這作者也真敢這麼吹牛逼”
他把這幾個字念了一遍，又看了一眼作者欄。
Echo（回響）。
作者單位一欄空著，頁麵上也找不到通訊地址。網站上每個月都有人聲稱自己找到了治愈癌症的終極答案，但是通常隻需讀完摘要，就能找到一堆最基本的邏輯錯誤。
湯普森原本已經準備關掉頁麵，想了想又把鼠標移了回去。連續困在同一批數據裡幾個星期，偶爾看一看別人怎麼吹牛皮，就當是一種放鬆。
他點進了論文頁麵，標題下方最先出現的是六個文件鏈接，分別標注了阿拉伯文、中文、英文、法文、俄文和西班牙文。
這讓湯普森稍感意外，畢竟很少有人會提供多語言版本的論文，雖然他常年用英文寫作和審稿，但法文畢竟是母語。他點開法文版，想看看這個連作者信息都不肯留的人，用六種語言準備了什麼。
前兩頁讀完，竟然沒有發現什麼問題。用詞符合F國醫學論文的習慣，幾個英文中容易混用的概念，到了法文版裡也區分得很清楚。語句乾淨，找不到生硬翻譯留下的痕跡。
“有點意思。”
湯普森把冷咖啡放到了一邊。
論文前半部分係統梳理了現有腫瘤治療路線。作者首先說明了手術、放化療、靶向治療和免疫治療已經在特定癌種和患者中取得實際成果，也將各自的適用範圍寫得很清楚。湯普森跳過自己不熟悉的部分，直接翻到了實體瘤T細胞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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