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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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銳進門以後，把病曆袋放到了劉小雨桌上。
“我舅舅，五十七歲。肺癌複發，已經做過兩輪治療。”
他說得很快，像是這幾句話在門外已經練過許多遍。病曆按日期排得很整齊，最近一次檢查就在三天前。幾項指標旁邊還寫了注釋，顯然有人提前對著公開的入組條件核對過。
劉小雨翻到最後一張，“條件符合嗎？”
“大部分都符合。”蔣銳坐下時隻挨著半邊椅子，“肝功能有一項超了一點，我問過主治醫生，他說能不能進，要由研究中心判斷。”
“那就按正式地址提交。”
“我媽讓我問問，公司能不能幫忙遞一下材料。”蔣銳的視線一直落在桌上的病曆袋上，“她覺得我們有工藝專利，又和兩家藥企合作，多少能說上話。我跟她解釋過，藥企不負責篩選，她聽不進去。其實我也知道。”
劉小雨手邊就放著其中一家藥企負責人的聯係方式。上午對方還在爭取陳嘉樹駐場，隻要他打過去，對方大概願意替他問一句。
可問完以後呢？之前來公司的老人被騙走兩萬元，為的就是一個虛構出來的內部名額。公司剛把“不推薦受試者”掛到網站首頁，結果第一個來求他的人卻是自己的員工。
劉小雨把手機推遠了一點。
“你想讓我幫你做到哪一步？”
蔣銳抬起頭，“標準肯定不能改。我就想讓藥企幫忙遞到研究中心，至少能有人看一眼。”
“公開通道提交的材料，臨床團隊一樣會看。周雯可以幫你檢查資料齊不齊，找藥企轉一遍，反而說不清楚。”
“我舅舅就那一項差一點，也許負責人看過病曆，會覺得能收。”
“那就讓研究中心的醫生按正式材料判斷。”劉小雨把病曆袋推回去，“換個人遞，肝功能也不會跟著變正常。”
蔣銳抓住袋口，半天沒動。
“劉總，我上大學的時候，我舅舅替我交過一年學費，家裡真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我明白。”
“我知道這麼問讓您為難。”蔣銳用手壓著病曆袋，“可家裡人總覺得，我就在這家公司上班，連句話都不肯替他問，是我沒儘力。”
劉小雨差點又去看桌邊的手機，最後還是把病曆袋推回蔣銳麵前。
“這個口子開了，今天是你舅舅，明天就會輪到別人的家裡人，公司現在能做的隻能是幫你看看資料有哪些缺漏的。”
蔣銳的手指一點點把卷起的紙角壓平。
“材料拿給周雯，讓她幫你核對一遍。今晚就提交，能不能通過，看研究中心那邊吧。”
“好的。”
蔣銳起身走到門邊。劉小雨又叫住他，“真落選了，你要請假陪家裡人，直接跟周雯說。需要聯係其他治療谘詢，公司也可以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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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銳點了點頭，抱著病曆袋出去了。
申請通道開放後的幾個小時裡，凱洛恩醫學研究中心收到的資料便超過了處理能力。係統先按公開條件篩去明顯不符的申請，臨床團隊再逐份複核病理診斷、既往治療和器官功能。
源生生物這邊也安靜不下來。蔣銳第二天提交完病曆，隔幾分鐘便要看一次申請狀態。杜曉彤知道病曆是誰的，午飯時端著餐盒坐到他旁邊，想勸兩句，最後說出口的卻是要不要幫忙值晚上的班。
“不用。”蔣銳將手機屏幕關閉，“我總不能一直盯著這個，活還是得乾。”可是十幾分鐘後，他又忍不住把手機拿了起來。
六天後，凱洛恩醫學研究中心開始確定首批受試者。
會議室的窗簾拉著，桌上放著一摞進入最終討論的候選資料。姓名、職業和資產信息已經遮去，隻保留病理類型、既往治療、器官功能、感染風險以及方案要求的其他醫學數據。
兩個研究中心各收四人。凱洛恩中心先給一人用藥，安全委員會觀察二十四小時。情況允許繼續，另一家中心再啟動，剩餘受試者依次進入。任何一例出現嚴重反應，後麵的給藥全部都會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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