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怒自威 滑跪的長孫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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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座之上，李世民依舊默然端坐，未曾即刻開口，也未曾抬手示意起身。
他就這般靜靜俯視著階下跪伏的老臣，目光幽深難測，任由夕陽光影緩緩偏移，殿內的光線一點點黯淡，陰影不斷蔓延、擴張，將殿中氣氛壓得愈發沉重。
漫長的寂靜持續良久，就在壓抑感幾乎抵達頂點之時，李世民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溫和平淡，無怒無厲，卻自帶沉甸甸的帝王威壓，字字句句回蕩在空曠大殿之中，震顫人心：“哦？卿且說說，何罪之有？”
長孫無忌始終俯首貼地，不敢抬頭直視帝王眸光，姿態恭謹無比，沉穩回話：“天幕之中，後世淩淵有言警示，臣這一脈子孫，永世不可與皇後所出子嗣聯姻，否則必將為大唐埋下巨大禍根。
臣資質愚鈍，眼界有限，無法提前窺見後世潛藏的危機，亦不知日後我長孫一脈究竟會生出何等禍亂。
可既然後世之人早已窺見既定隱患，便是臣身為外戚重臣，身居高位、手握權柄，卻未能防患於未然，未能為陛下、為大唐提前除卻隱患，此乃臣之失職，亦是臣之罪責。”
他微微一頓，心頭百感交集，語氣愈發懇切誠懇，字字發自肺腑：“臣自少年追隨陛下。
半生戎馬、半生輔政，隨陛下起兵定鼎、掃平四方、安定社稷，此生初心便是輔佐陛下穩固大唐江山，護佑盛世太平。
臣身居三公之位，世代蒙受皇恩浩蕩，本當為江山規避一切風險、杜絕一切隱患。
如今未知之禍暗藏於臣長孫一族血脈之中，危及皇後子嗣、動搖皇室根基，臣無言辯駁，亦不敢推諉罪責，甘願俯首領罰，聽憑陛下聖裁處置。”
李世民聞言，身形微微前傾，落在陽光中的半張麵容依舊平和無波，看不出半分喜怒，可隱在陰影中的眼眸，卻深邃如寒潭，藏著無儘思量與審視，讓人全然捉摸不透。
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句句直擊要害：“淩淵所言，僅言皇後子嗣不可與卿一脈通婚，卻未曾直言禍端由卿而起，亦未曾言卿今日便有悖逆叛國之心。
長孫無忌，你不等朕問詢，不等事態明朗，便主動俯首請罪，是心中已然暗自揣測、猜出些許端倪，還是僅憑天幕片言隻語，便自認身負重罪？”
一語道破關鍵，長孫無忌心頭驟然一緊，後背冷汗再度涔涔滲出，心底瞬間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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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目光通透銳利，早已看穿他心中暗藏的思慮。
他深知李世民聰慧絕頂、洞察人心，稍有言辭不慎，便會引來無端猜忌，尤其是涉及儲位、外戚、皇室血脈的敏感話題，半分差錯都可能萬劫不複。
他不敢貿然道出自己途中推演的太子謀反、儲位之亂的猜想，唯恐言語落地，無端坐實皇室儲位不穩、臣子私議君儲的嫌疑，攪動朝堂風波。
隻能極致謹慎地斟酌字句，緩緩作答：“臣入宮途中，一路反複回想淩淵過往所言的種種後世秘事，也曾多方推演、暗自揣測禍根由來。
隻是臣反複推敲、層層比對之後，諸多猜想皆有破綻，始終無法勘破此番血脈禁忌的真正根由。
臣唯一明晰的是，此事事關皇後嫡出子嗣，牽連大唐儲室國本，絕非尋常小事，萬萬不可輕忽怠慢。”
一旁靜坐無言的長孫皇後，此刻終於微微抬眸，溫潤的目光輕輕落在階下跪地的兄長身上。
眼底掠過心疼、無奈、惶恐與糾結，萬千情緒交織纏繞，唇瓣輕輕翕動，似要開口求情辯解，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儘數咽下。
她身居後位，最懂帝王心思，最明朝堂規矩，此刻事關江山社稷、後世隱患，任何一句私情袒護，都會顯得徇私偏頗，反而會加重長孫家的嫌疑，拖累兄長、累及宗族。
萬般為難之下，她隻能再度垂眸，保持沉默。
李世民目光淡淡掃過身側默然隱忍的皇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色，轉瞬又被深沉的審視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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