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圖書館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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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左右，圖書館一樓南側已經坐滿了大半。
項東仍坐在昨天的位置。
桌上攤著幾份課題組資料，還有一本借來的《蘇lian經濟管理問題》。手邊壓著一疊初稿，標題已經改成了《蘇lian政治經濟體製運行中的風險與啟示》。
這份報告以高育良提供的材料和政法課程內容為基礎。至於經濟方麵，項東隻寫了能夠找到依據的內容，其餘地方都做了標記，準備旁聽經濟係課程以後再補。
高育良昨天提醒他的那些話，他一直記著。
預先知曉結果，不等於真正掌握了事情的發展過程。
材料之間若不能互相印證，再準確的判斷也經不起追問。
項東正在核對一組工業投資數據，桌邊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項東同學，能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他停筆抬頭。
鐘小艾把稿紙放在桌上，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昨天你在課堂上提到信息差和權力尋租。我回去整理了一遍，還有一個地方接不上。”
她翻到其中一頁，指向寫在頁邊的問題。
“掌握審批權的人，如果能提前知道價格和政策變化，製度該怎麼攔住他們把公權力變成自己的利益？”
項東先翻看了她整理的文章。
幾處概念寫得很清楚，後麵還列了批條、調撥和國有資產定價三個例子。課堂上沒有現成的內容，她顯然自己查過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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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管理員從過道經過。
兩人說話的音量都低了下來。
“想完全攔住，很難。”
項東拿起筆，在她寫的問題下麵畫了一條線。
“掌握權力的人未必親自拿錢。比如一批緊缺物資，需要審批才能調撥。批給誰、批多少、什麼時候批，表麵上隻是簽個字，背後卻有價格差。”
“他把指標給親屬或者熟人，對方轉手賣出去，錢就進了私人腰包。手續表麵齊全，賬麵上也未必馬上看得出問題。”
鐘小艾順著往下問。
“所以，隻公開價格還不夠？”
“當然不夠。”
項東在紙上列出幾項內容。
“審批名單要公開，決定過程要留下記錄，親屬關係要申報，負責審批的人不能同時參與交易。事後還得有人查賬，出了問題，能夠追到具體責任人。”
“規章製度可以減少尋租，但很難叫人徹底放棄利益。所以還要提高代價，讓伸手的人明白，這筆錢即使拿到手，也未必保得住。”
鐘小艾低頭看著紙上的幾行字。
昨晚她一直在想，究竟該設計出怎樣完善的製度，才能堵住所有漏洞。
現在回過頭看，她起初把這個問題問得太滿了。
製度無法替人作出全部選擇，卻能讓權力的運轉留下記錄，也能讓違規的人付出代價。
她拿起筆，在稿紙旁邊補了一句。
“權力分開，信息公開，利益回避，責任追查。”
寫完後，她自己又讀了一遍。
“這樣就接上了。”
項東把稿紙推回去。
“還有一處。你把價格變化全都歸到市場行為裡麵了，可計劃調撥和市場交易並存的時候，同一種東西可能有兩套價格。這部分最好單獨列出來。”
鐘小艾翻到後麵，很快找到了對應的段落。
“我回去再查資料。”
說完，她注意到項東桌上的初稿。
紙頁上改動很多，有些段落被整段劃去，旁邊又重新補了幾百字。最前麵的幾頁已經謄好，後麵依舊很亂。
“這是交給高老師的報告？”
“還在改。”
“你準備自己謄一遍？”
“資料引用太多，交給別人抄容易出錯。”
鐘小艾想了想，從筆袋裡拿出鋼筆。
“你核對內容，我幫你抄已經定稿的部分。碰到資料和數字，我留著讓你自己寫。”
項東看向她。
“字數不少。”
“我的問題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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