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陳家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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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半，陳海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
他推著一輛半舊的二八自行車，車把上掛著網兜，裡麵裝著兩瓶酒。
“我爸交代買的，散裝的不行，必須有名有姓。”陳海把酒晃了晃，“上車，我帶你們抄近路。”
祁同偉坐在後座，項東坐前杠，三個人擠在一輛自行車上，穿過半條街，引來不少目光。
陳家住在市委宿舍區最裡頭，一排紅磚樓，牆皮斑駁，樓道裡堆著白菜和蜂窩煤。
陳海把車鎖好，領他們上二樓。開門前，他回頭交代了一句。
“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我爸今天心情不好。少說話，多吃飯。”
門開了。
陳陽從廚房裡走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她先看見祁同偉，腳步停了半步，目光落在他臉上。
“同偉，你們來了。”
祁同偉站起身，手掌在褲縫邊蹭了蹭。
“嗯，陳陽。”
他的腰背原本挺得筆直，到了陳陽麵前，稍稍鬆了下來，隨即又坐回長凳。
陳陽看了看他，又朝項東點頭。
“項東同學也來了，快進來坐。”
項東拎起帆布包，跟著祁同偉進屋。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四條長凳，牆角立著一排書櫃。
陳岩石坐在桌邊看報紙，頭也沒抬。
“坐。”
隻有這一句。
祁同偉在長凳上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連筷子也沒敢先拿。
項東挨著他坐，把帆布包放到腳邊。
陳陽給他們各倒了一杯熱水，隨後回廚房幫母親端菜。
陳岩石翻過一頁報紙。
沒過多久，侯亮平也到了。
他換了一身新西裝，進門先向陳岩石鞠了一躬。
“陳伯伯好，我是侯亮平，政法係的學生。”
陳岩石又翻過一頁報紙，沒有應聲。
侯亮平在項東對麵坐下，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飯菜很快擺上桌，四菜一湯，最貴的是那盤紅燒肉。
陳陽端來最後一碗湯，順手放到祁同偉麵前。
“你今天訓練回來就沒吃東西，先喝點熱的。”
祁同偉看了陳岩石一眼，才伸手接過湯碗。
“我自己來就行。”
“在我家還客氣什麼。”
陳陽說完，回到母親身邊幫著分筷子。
陳岩石把報紙折好，壓在膝蓋上，拿起筷子。
“吃飯。”
桌上安靜下來，隻剩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
侯亮平舉起酒瓶，試著找了個話頭。
“陳伯伯，我們政法係最近在搞法製宣傳月，我負責組織工作。您要是有空，能不能給我們做個報告……”
“沒空。”
陳岩石夾了塊肉送進嘴裡。
侯亮平舉著酒瓶，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陳海給父親碗裡添了勺湯，接著提起了調研的事。
“爸，我上禮拜跟係裡去了一趟京州郊縣。”
“現在秋收完了，鄉裡下去收提留款，收不上來，乾部就挨家翻糧囤。”
“有一戶老漢抱著糧袋不撒手，坐在地上哭。”
陳岩石放下筷子。
“翻出多少？”
“翻走了大半年的口糧。”
陳海看了看桌上的人。
“那老漢說，交完提留交統籌，交完統籌還有集資。孩子開學的學費，也沒著落。”
桌上沒人接話。
侯亮平抓住這個空當，把話接了過去。
“陳伯伯，這個問題我專門查過資料。報紙上講，這叫農民負擔過重，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切實減輕。”
“三令五申之後呢？”
“文件要求各地堅決執行。”
“文件之外呢？”
侯亮平舉著酒瓶，一時沒接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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