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風險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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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石端起自己的杯子。
“我當年搞土改，靠的也是一家一戶地算賬。誰家幾口人，幾畝地，賬算清楚了，人心就齊了。”
他看著項東，點了點頭。
“這孩子骨子裡裝著人民，像我當年！”
說完，陳岩石沒有再看祁同偉。
這頓飯一直吃到十點。
陳岩石拉著項東從土改聊到包產到戶，又從包產到戶聊回項家村那二百五十個雞蛋。
侯亮平又試了兩回話頭，一回從漢大法學院的課程設置說起，一回從政法係的學生會評優說起。
第一回，陳岩石“嗯”了一聲，沒抬眼。
第二回，他剛起了個頭，陳岩石把話頭掐了。
“評優的事，回去跟你們輔導員講。”
“我這兒隻管問，為什麼種地的要交十七種錢。”
侯亮平捏著酒杯，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試過三個話頭，三個都被頂了回來。
從頭到尾，老頭的目光沒在他身上停過三秒，問項東的話，倒有十幾個。
祁同偉幾次想接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陳陽給他添過兩次菜，見他始終沒動那盤紅燒肉，便把碗往他麵前推了推。
“吃點，菜涼了。”
祁同偉點點頭，夾了一塊肉，卻沒馬上放進嘴裡。
陳陽坐在母親身邊，偶爾看他一眼，沒有再催。
臨走時，陳岩石從裡屋抱出一件舊軍大衣，塞進項東懷裡。
“夜裡風涼，穿上。”
“陳伯伯，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貴重什麼，穿了二十年的老物件。”
陳岩石按住他的手。
“大衣你拿著，話你也記著。”
“往後在漢大，有人給你穿小鞋，來找我。”
祁同偉站在旁邊，視線落到那件軍大衣上，隨後移開。
陳海和陳陽把他們送到樓下。
樓道裡的燈泡接觸不太好，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陳海走到自行車旁檢查車鎖。
趁這個工夫，陳陽從口袋裡取出一雙灰色毛線手套，遞給祁同偉。
“你手都凍紅了。”
祁同偉沒有接。
“你爸還在樓上。”
“他看見了又怎麼樣，這是我織的。”
祁同偉這才把手套收進衣兜。
“等我以後有出息了，給你買一雙好的。”
陳陽看著他。
“我不要好的。”
“那你要什麼？”
“你別總想著出息不出息的，先把自己照顧好。”
祁同偉沒接話，低頭把手套戴上。
陳海從樓道裡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我爸十年沒送過學生東西，項東，你確實走運。”
他轉頭看向祁同偉。
“至於你，別把我姐哄哭了。”
祁同偉抬眼看他。
“不會。”
二樓窗戶後，陳岩石站在窗簾旁，看著女兒送祁同偉離開。
陳陽回頭時，窗簾已經放下。
回學校的路上，祁同偉一直沒說話。
走過第三個路口，他才開口。
“項東，那二百五十個雞蛋的事，你從來沒跟我講過。”
“沒什麼好講的。”
項東把軍大衣往肩上攏了攏，過了一會兒才接道：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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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叔把你當自己人了。”
項東看了他一眼。
“陳伯伯隻是認可這件事。”
“他不認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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