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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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宿舍的收音機響了半宿。
祁同偉洗完澡回來，毛巾往肩上一搭，剛推開門，就聽見播音員報出下一首參賽曲目。
“下麵請欣賞歌曲，《如願》。”
他一隻腳還在門外，聽見歌名，立刻探進頭來。
“東子，是不是你那首？”
項東蹲在桌邊，手裡捏著一把螺絲刀，正在修收音機後麵的天線座。信號不太穩，喇叭裡沙沙直響，他頭也沒抬，隻說：“先把門關上，漏風。”
“都四月了，還漏什麼風。”
祁同偉嘴上念叨，還是把門關了。他湊到桌前，伸手拍了拍收音機，雜音反而更重。
項東抬頭看他：“你再拍兩下，今晚就隻能聽個響了。”
祁同偉把手收回來：“那你修，你修。”
項東重新擰了擰天線座，又把那根細長的天線轉向窗口。沙沙聲漸漸退下去，前奏從小小的喇叭裡傳了出來。
孫老師的第一句唱出來，祁同偉沒再說話。
“山河無恙，煙火尋常……”
這首歌，他在建國四十周年晚會上聽項東唱過。那時候台上隻有一個年輕學生，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站在燈下唱給漢大師生聽。
這回不一樣。
孫老師的嗓音裡有一股沉下來的勁兒，不搶，也不炫。明明唱的是同一首歌，落進耳朵裡，卻多了些祁同偉一時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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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床邊聽了一會兒，肩上的毛巾掉到地上都沒發現。
隔壁宿舍也有人開著收音機，聲音從牆後傳來，比這邊慢了半拍。走廊儘頭有人打水，搪瓷盆碰在水池邊上，響了一聲，很快又安靜下來。
最後一句落下，現場掌聲湧進收音機，夾著電流聲，聽起來有些遠。
播音員開始報分。
“九點八分，九點九分，九點八分……”
祁同偉往前湊了湊，恨不得把耳朵貼到喇叭上。
最後一位評委遲遲沒報。他皺起眉，忍不住問：“怎麼回事？收音機壞了？”
“人家還沒亮分。”
“那他倒是快點啊。”
項東看了他一眼：“你催，我看他能不能聽見。”
祁同偉剛要回話，播音員終於報出了最後一個分數。
“九點九分。”
祁同偉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墨水瓶晃了兩下。
“穩了！這分肯定能進決賽！”
項東趕緊扶住墨水瓶：“你高興歸高興，別拿我的筆記陪葬。”
祁同偉低頭一看，連忙把瓶子挪遠了些，自己先笑起來：“進決賽了，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該什麼反應？”
“你好歹笑一個。”
“剛才不是笑了？”
“那是笑我。”
“都一樣。”
“哪兒一樣了。”
祁同偉還想跟他掰扯，收音機裡已經開始介紹下一位參賽歌手。他聽了兩句，心思還在《如願》上，彎腰撿起地上的毛巾，拍了拍灰。
毛巾邊緣磨得起了線頭，是他從老家帶來的，用了好幾年。
他盯著那截線頭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東子，你以後是不是要走得挺遠？”
項東還在收拾工具：“怎麼突然問這個？”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這人挺邪門的。”
“這不像好話。”
“本來就不全是好話。”祁同偉在床邊坐下，“入學才多久？書讓你寫出來了，歌也唱到beijing去了。再過兩年，學校裡估計都留不住你。”
項東把螺絲刀放回鐵盒，扣上蓋子：“你不是比我高兩屆嗎？”
“這跟高幾屆有什麼關係？”
“那你先走。我在後頭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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