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半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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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報道送進漢大，公告欄前很快圍了一群學生。
報紙在文藝版留了不小的位置，標題是《一曲〈如願〉打動評委與觀眾》。照片上的孫老師正站在台上謝幕，文章最後還專門標了一行字。
作詞、作曲：項東，漢東大學政法係學生。
“真是項東寫的？”
“名字都印出來了，還能是同名？”
“他不是政法係的嗎？”
“政法係就不許寫歌了？”
早課還沒開始，報紙已經被傳進教室。有人拿到項東麵前，指著上麵的名字問：“項師兄，真是你？”
“嗯。”
“孫老師你認識？”
“不認識。”
那人明顯不信：“不認識，人家怎麼唱你的歌？”
“歌認識我就行。”
旁邊幾個人笑了起來。上課鈴很快響了，報紙被折好，塞進課桌。老師進門時，還有人扭頭往項東那邊看。
侯亮平是在第二節課後看見那張報紙的。
他抱著幾本書從公告欄旁經過，聽見有人念出項東的名字，腳步不由得慢了一點。
圍著的人太多，他在外麵站了半分鐘，最後還是說了聲“借過”，從人群裡擠進去。
旁邊一個低年級學生認出他：“侯師兄，你聽昨天的比賽了嗎？”
“聽了一點。”
“歌真是項東寫的？”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報紙上不是寫著嗎？”
“我就是覺得挺厲害。又會寫書，又會寫歌，這人腦子怎麼長的？”
“會的東西多，就一定比別人多長個腦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沒說你是什麼意思。”
侯亮平把報道看完，轉身走了。
昨晚的比賽，他確實聽了。
他本來沒想聽，宿舍裡有人把收音機開得很響，正好播到《如願》。聽完一遍後，那人去水房洗衣服，問侯亮平要不要關。
侯亮平說隨便。
後來節目重播，他也沒有伸手去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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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好不好，他聽得出來。
真正讓他堵得慌的，也正是這件事。
匿名舉報那回，他還能告訴自己，項東隻是提前留全了資料。陳家那頓飯，也可以說是沾了祁同偉的光。至於書能出版，其中到底有多少高育良的關係，外人誰說得清？
可一首歌擺在那裡，好就是好。
總不能說台下那些人全被項東收買了。
侯亮平回到宿舍，把書往桌上一放，從抽屜裡取出一本牛皮紙本。裡麵記著這個學期發生的幾件事，也夾著那張全校通報批評。
他翻了幾頁，又停下來。
之前他記項東，是想找問題。從課堂發言到書裡的數據，他總覺得一個農村來的新生不該懂這麼多。隻要順著往下查，總能查出點什麼。
可查到最後，項東沒出事，他的檔案裡反而多了一筆處分。
侯亮平抽出鋼筆，在空白頁上寫下日期，又寫了兩個字。
《如願》。
他想了想，在下麵添了一句。
歌寫得不錯。
寫完後，他看了很久，越看越不順眼，抬手劃了兩道。覺得還不夠，又把那句話整個塗黑，墨水吃進紙裡，洇出一小片。
門外有人邊走邊哼《如願》，其中一句唱跑了調。同行的人笑著糾正，兩個人爭了幾句，聲音漸漸遠了。
侯亮平合上本子，把它塞回抽屜。
關抽屜時，他用的力氣大了些，裡麵的搪瓷杯被撞倒，滾到桌腿旁邊。他彎腰撿起來，低聲說了句：“不就是一首歌嗎。”
宿舍裡隻有他一個人。
這句話說給誰聽，他自己也不知道。
隔了兩天，高育良在課後叫住項東。
“先別走，來我辦公室一趟。”
項東收好筆記，跟著他上了樓。
進門以後，高育良從桌上那摞材料底下抽出一張電話登記單，往項東麵前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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