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連夜傳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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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掛斷電話，把手稿重新裝進牛皮紙袋。白線繞了兩圈，係緊。
不到二十分鐘，他便坐進了趙立春的辦公室。
屋裡沒開大燈，隻亮著桌上的台燈。趙立春戴著老花鏡，低頭翻看《龍國改革的路徑選擇》。高育良坐在對麵的沙發上，麵前那杯茶早已涼了，他始終沒碰。
趙立春看得很慢。碰上數據測算，他就停下來，用指腹在紙麵上點幾下，算過以後才繼續往後翻。
半個小時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育良，這真是一個大一學生寫的？”
“是。”高育良坐直了些，“稿子是項東親手交給我的。裡麵引用的數據，我抽查過幾處，出處都能對上。”
趙立春把手稿放到茶幾上。
“分稅製、ZY和地方的財權，還有地方將來可能麵臨的土地依賴……”他敲了敲紙袋，“省裡爭了幾個月的事，讓他在一篇文章裡串起來了。”
高育良沒有急著接話。
這份稿子仍有些地方需要論證，可分量早就超過了普通學生論文。項東既替地方算了賬，也是在提醒上麵，這場改革可能帶來哪些後果。
趙立春起身走到窗邊。市委大院裡隻亮著幾排路燈，值班室的人影從窗前經過。
“ZY財政的日子不好過，地方也有地方的難處。這個口子一開，牽動的可不止一家兩家。”趙立春回過身，“他敢寫，倒也沒什麼不好。”
他走回辦公桌，按下電話。
“小李，讓市委政研室留幾個人加班。先核這篇稿子裡的數據，核完複印十份，送幾位常委傳閱。明早八點，開個碰頭會。”
電話那頭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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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春又看向高育良。
“文章先不要公開發表。以後該發還可以發，可這類判斷放到校刊上，鬨到最後容易隻剩爭論，反倒耽誤正事。”
“我回去跟他說。”
“還有，讓他這幾天儘量別離校。jing城那邊如果有回話，可能還要找他問。”
高育良點了點頭，拿起紙袋，手停了停，又放回原處。
“稿子留下吧。”趙立春說，“你回去告訴他，文章能送到哪一步，還得看它經不經得住核。”
“明白。”
高育良走出市委大樓時，天已經黑透。風迎麵一吹，他才覺出襯衫貼在了背上。
他替項東高興，也免不了擔心。
這個學生走得太快。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到了更大的風口上。
稿子經市委政研室核過兩輪數據，又以內部材料送往jing城。三天後，正在鄰省調研的陳司長臨時改變行程，帶人轉道漢東。
見麵安排在漢大行政樓的小會議室。
走廊兩頭守著保衛乾事。會議室沒開窗，煙灰缸裡已經堆了幾隻煙頭。項東坐在長桌末端，對麵是幾名隨行專家。
陳司長翻開打印稿。
“小項同誌，你認為分稅製落地以後，地方可能轉向土地。依據是什麼？”
項東放下茶杯。
“第四頁第三段，列了沿海三個省份去年的財政收支。基礎建設、行政支出和國營單位負擔都壓在地方。一旦收入劃分調整，地方又要維持發展速度，就必須尋找能迅速變現的資源。”
“所以你選了土地？”
“製度走到那裡，地方最容易選的就是土地。”項東說，“土地使用權出讓成本低，見效也快。地方可以低價提供工業用地招商，再從商業用地和城市擴張中回籠資金。”
旁邊一名中年專家扶了扶眼鏡。
“這仍然隻是推演。地方還可以依靠轉移支付，也可能調整地方稅種。你把土地的作用估得太高了。”
“有這種可能。”項東沒有急著反駁，“所以我寫的是風險路徑，並沒有說結局隻有這一種。但如果事權大部分留在地方，財權卻不斷集中，地方就得自己找錢。”
他拿起鉛筆，在紙上寫下“收入”和“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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