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莫向權力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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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璐走後，二樓走廊一下安靜了。
隔壁宿舍有人伸頭看了眼，很快縮回去，順手帶上門。門鎖碰在門框上，發出一聲輕響。
祁同偉還靠著牆。
他的領口被扯歪了，右手一直攥著，沒有鬆開。項東走到他跟前，沒問梁璐都說了些什麼。
等了一會兒，祁同偉自己開了口。
“你聽見了？”
“聽見後半段。”
祁同偉仰頭看著天花板。
“她說，梁書記已經跟省院的人打過招呼。隻要她點頭，我就能留在京州。她要是改了主意，也能把我塞到最偏的基層所，一待就是十年。”
“你怎麼回的？”
祁同偉沉默了很久，久到項東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她問到第三遍的時候，我差點就點頭了。”
他說這話時沒看項東，像在說別人的事。
“話都到嘴邊了，就差一口氣。”
走廊儘頭的窗戶漏進一陣風。祁同偉低下頭，把皺掉的領口一點點扯平。
“我以前在村裡見過繅絲廠招工。學徒不想乾了，扛起鋪蓋還能回家。我連回去都不敢。家裡供我讀到漢大，已經把能賣的東西都賣了。我回去能乾什麼？”
項東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數了數。
“出去坐會兒。”
“去哪兒？”
“樓道裡人來人往，你真想讓全樓陪你聽？”
學校小賣部已經關門，兩人繞到操場東邊的小攤。項東買了兩瓶二鍋頭，又要了一袋炒花生。
看台下麵沒燈。風從欄杆中間穿過去，塑料袋被吹得嘩嘩響。
祁同偉在水泥台階上坐下，擰開酒瓶就灌。一大口，接著又是一大口。酒太衝，他咳得彎下腰，咳完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
“下午，陳岩石把我叫過去，談陳陽。”
項東手裡那顆花生剝到一半，停住了。
祁同偉用袖子抹了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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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說我急功近利，心思不正。說我總往陳家跑，嘴上談工作，心裡惦記的是怎麼留在京州，惦記的是陳家的門路。”
“你怎麼說？”
“我說了一半，他抬手打斷了我。”
祁同偉又灌了一口，這回嗆得厲害。
“老爺子還提到你了。”
“提我什麼？”
“他說你也是窮地方出來的。靠自己寫書、做課題，掙的錢來路清楚。年輕人想往上走，就該把本事擺到桌麵上，別總想著從誰家的門裡進去。”
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聲音啞了下去。
“老爺子的好學生，是你項東。”
“我這種泥腿子，連跪，都找不對門。”
這句話說完，他猛地別過臉去。
肩膀抖了兩下，沒抖住。這個在課堂上講過“流血不流淚”的人，攥著酒瓶，喉嚨裡壓著一截斷斷續續的哭聲。
“我成績不差，學生工作也沒少做。可陳家先問我是不是攀附，梁家再來問我識不識抬舉。他們隨便一句話，就能把我這個人定生死。”
“我就想留在京州，想讓我爸媽過兩天有自來水的好日子。這也有罪嗎？”
沒人回答。
風掠過空蕩蕩的操場。遠處宿舍樓亮著一排燈，有人站在陽台上收衣服。
項東伸手，把他手裡那瓶酒抽了出來。
祁同偉以為他要替自己收好，沒防備。項東揚手，瓶子脫手飛出去，砸在幾步外的水泥台上。
“啪”一聲脆響，玻璃碴和酒一起濺開。
祁同偉愣住了：“項東，你乾什沒……”
“你剛才那話，是想跪？”
項東的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卻砸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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