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
“回去再說。”
陳岩石打斷他。
“現在告訴我，你配不配拿這份聯名信來質疑別人？”
陳海沉默了片刻。
“不配。”
後排有人挪動椅子，發出輕響。
侯亮平坐了回去，一隻手壓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搭著椅背，始終沒有抬頭。
高育良離開評委席，走到講台前拿起那封聯名信，翻到簽名頁。
“侯亮平。”
侯亮平抬頭。
“十一個名字，你簽在第一位。”
“信是同學們的意思，我隻是負責彙總。”
“彙總的人，簽在第一位。”高育良把信放下，“這三條質疑，你核過哪一條的出處？”
侯亮平沒有答話。
“出版合同能查，版稅能查，課題記錄也能查。”高育良說，“你簽了名，站到台上念了一遍，一處都沒去看過。”
侯亮平坐下，把桌上的材料收進文件夾，手指壓著邊角。
係書記清了清嗓子。
“質疑評優程序可以，空口質疑不行。侯亮平同學，係裡會按學生管理條例處理。現在先繼續答辯。”
後麵的流程很快。
出版合同和版稅憑證經過核對，全部有效。《轉型期基層治理》課題有結項材料，項東承擔的部分也有記錄。
他的成績、出版成果和課題表現擺在一起，全年級沒有第二個人能超過。
複評投票開始。
五名評委全部同意。
係書記當場宣布：
“項東獲得政法係年度特等獎學金。”
掌聲從前排傳到後排。
有人拍得很用力，有人隻是跟著鼓掌。
項東沒有抬頭。
他收起合同、憑證和證書，照原來的順序放回牛皮紙袋。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材料別折壞了，後麵還會用到。”
“我知道。”
項東壓好袋口，背上帆布包。
係書記又宣布：
“鑒於項東同學在學術研究和出版方麵的表現，學校將把他列入保研直升候選名單，具體資格待後續審核。”
項東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謝謝老師。”
散場後，學生從兩側樓梯離開。
陳海沒有走。
等教室裡隻剩幾個人，他才來到陳岩石麵前。
“爸。”
陳岩石拿起搪瓷茶杯，擰緊杯蓋。
“你簽那個名，是因為信上寫的那三條？”
陳海的手在褲縫上蹭了兩下。
“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
“他站在上麵報那些數，底下的人跟著鼓掌，一個接一個。我坐在第四排，越聽越坐不住。”
“坐不住什麼？”
“坐不住他站在那兒。”
陳岩石看了他一會兒。
“他那些數是真的。”
“是真的。”陳海摸了摸臉，“我堵的不是這個。”
“明天到係辦寫檢討。”陳岩石夾著茶杯往外走，“寫清楚你為什麼簽，別寫場麵話。”
“好。”
走到門口，他停了下來。
“不服氣不丟人。”
“為了這個去背後摁人，那才丟人。”
陳海站在原地。
“爸，我記住了。”
陳岩石沒有回頭。
走廊空了下來。
樓梯拐角處，鐘小艾已經站了很久。
她腳邊放著兩本從圖書館借的書，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裡裝著她上周寫信回家、托人問來的消息：京城某研究機構暑期有三個實習名額，麵向全國政法類專業學生。她拿到了一個推薦資格。
她原本打算答辯結束後交給項東。
教室門開了。
項東先走出來，趙晚晴抱著一摞外文期刊跟在旁邊。
最上麵那本滑到邊緣，項東抬手按住，順手替她分走兩本。
趙晚晴低聲說了句什麼。
項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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