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紅旗落下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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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東裹著軍大衣坐在床邊，窗外正下著雪。對麵那張床鋪著塑料布，上麵落了一層灰。
祁同偉已經走了四個多月。
可床板上還壓著兩道痕跡，那是舊皮箱常年擺放留下的。
項東平時很少往那邊看，今晚卻看了很久。
宿舍裡的兩個師弟早就睡了。一個打呼嚕，一個偶爾磨牙，暖氣管裡斷斷續續響著水聲。
項東睡不著。
床底下那台舊半導體落了灰。他把它拖出來，插上電源，擰動旋鈕。
電流聲響了幾秒，播音員的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
“莫斯柯時間十二月二十五日十九時三十二分，克裡姆臨宮上空的蘇lian國旗降下。此前，蘇lian總統戈爾巴橋夫已經宣布辭去職務……”
項東的手停在旋鈕上。
播音員還在繼續介紹莫斯柯的情況。
俄羅絲三色旗升上克裡姆臨宮，蘇lianZY電視台停止播放原有節目，戈爾巴橋夫將核按鈕移交給葉立欽。
每一句都很平靜。
可這些平靜的句子，正在給一個延續近七十年的國家收尾。
兩年多前，項東把這個結局寫進《毛熊興衰啟示錄》。
當時有人說他年輕氣盛，有人聯名批評他破壞兩國關係，還有人斷言蘇lian就算出現問題，也走不到解體那一步。
現在，克裡姆臨宮的旗降了。
項東坐在床沿，很久沒動。
宿舍很冷。
對麵的床空著。
收音機裡的專家開始分析獨聯體、核武器歸屬和盧布區的未來。項東聽了幾句，伸手關掉開關。
屋裡安靜下來。
他穿上棉鞋，拿著電話本下了樓。
傳達室的大爺披著棉襖，坐在煤爐旁打盹。聽說要打bei京長途，大爺睜開眼，抬手看了一下牆上的鐘。
“這個點還打？”
“有急事。”
大爺打了個哈欠，把電話機推過來。
項東先撥到大強子租住院子的公用電話，又等郵電局轉接。線路斷了兩次，第三次才接通。
接電話的是房東。
院子裡似乎還在卸貨，木箱落地，一聲接一聲。
“找項強？你等等，我去叫。”
過了片刻，話筒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東子？”
“是我。”
“你那邊都幾點了？”
“剛過十二點半。”
“我這邊也忙到現在。”大強子喘了口氣，“今天到了一批計算器和電子表，貨主催著清點，差兩台都得賠錢。”
項東靠著傳達室的門框。
“生意怎麼樣？”
“還行。上個月掙了三千多。”
大強子壓低聲音，還是沒壓住那股高興勁。
“我準備再攢兩年錢，在中光村租個正經鋪麵。往後不光賣電子表，我還想賣電腦配件。”
“想好做什麼牌子了？”
“先看市場。現在買電腦的人少，可我覺得以後會多。”
院子裡有人喊他核對貨單。
大強子捂住話筒，回頭應了一聲，隨後問道：“東子，你這麼晚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項東看著窗外。
雪落在昏黃的燈光裡，地麵已經白了一層。
“也沒什麼，想聽聽你的聲音。”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你在學校受氣了？”
“沒。”
“缺錢？”
“也不缺。”
大強子鬆了口氣。
“那就行。你那本新書寫完沒有？”
“還差兩章。”
“等出版了給我留十本。中光村這幫人都知道我有個會寫書的兄弟，我牛已經吹出去了，你可別讓我收不回來。”
項東笑了一聲。
“給你留。”
“行，我先點貨。等你來bei京，哥請你吃涮羊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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