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想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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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裡那段引用播完，很快換成了天氣預報。
漢東地區今日陰轉多雲，最低氣溫零下四度。
項東把最後一塊蛋殼扔進紙簍，低頭翻開統計年鑒。
昨晚那組地方財政收入還缺一個數。
他從八八年往後查，又從九〇年倒著推，算到第三遍，才在空白處填下結果。
不過，旁邊那個問號還留著。
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師弟探進腦袋。
“項哥，樓下來了好多人。”
“找誰？”
“找你。”
師弟往樓梯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他們說想看看預言家長什麼樣。”
項東翻過一頁年鑒。
“讓他們看報紙。”
“省報的人也在下麵。”
“那就讓他們看雪。”
師弟憋了一下，縮回腦袋，順手帶上房門。
樓下的說話聲依舊能傳上來。
有人詢問研究室在哪一層，也有人議論《毛熊興衰啟示錄》。過了一會兒，樓梯上響起腳步聲，很快又被人攔了回去。
項東沒有出去。
蘇lian已經解體，報紙需要一個提前兩年說中結局的人。
可擺在他桌上的，仍是一個沒有徹底核實的數字。
快到九點，楊老師推門進來。
他懷裡夾著一摞信件，手上還抄了半頁電話記錄。
“省報想做專訪。”
“不去。”
“《青年報》約一篇三千字的文章，談蘇lian解體後的局勢。”
“不寫。”
楊老師翻到下一張。
“校刊也找你。長短都行，他們說版麵可以調整。”
項東這次停了一下。
“八百字。”
“寫解體？”
“寫數據從哪裡來，怎麼核。”
楊老師看著他。
“外麵現在都想聽你講大國興衰，你就講統計年鑒？”
“書裡的判斷能對上，是因為數先對上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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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老師又抽出一張通知。
“係裡準備下午開報告會，階梯教室已經安排好了。”
“我過幾天考統計。”
“你還真準備考試？”
項東抬起頭。
“不然呢？”
楊老師被問得沒了話。
他站了一會兒，把通知重新塞回信件裡。
“報告會我替你推兩天。但是記者還堵在校門口，你中午出去當心點。”
“知道了。”
中午，校門口果然蹲著兩撥人。
幾個人穿著厚大衣，手裡夾著煙，不時朝教學樓方向張望。傳達室大爺見項東過來，隔著玻璃朝側門努了努嘴。
項東點頭，從側門繞去了食堂。
食堂裡的人不多。
大部分學生已經開始準備放假，窗口也隻開了兩個。
項東打了一份土豆絲，一碗米飯，又拿了個饅頭，剛在角落坐下，對麵便多了一個人。
那人頭發花白，穿著灰色中山裝，手裡端著一碗麵。
項東認出他是馬克思主義教研室的盧教授。
去年係務會上，兩人見過一麵。
盧教授坐下後沒有寒暄，隻顧低頭吃麵。
吃到一半，他突然開口。
“你新書第三章，鄉鎮企業那組數據，再核一遍。”
項東放下筷子。
“哪一年？”
“九〇年。”
盧教授挑起麵條，吹了兩下。
“總產值能對上，但統計口徑變過。你要是直接跟八九年放在一起，結論容易出問題。”
說完，他端起碗，換到靠窗的位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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