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聲擔心，美國的醫藥費高昂的可怕，他怕季酌死撐著。
季酌按住她的手，搖頭：“夠的，別擔心。醫藥費是許清硯幫我墊的。”
林聲沉默了。
那天晚上，林聲沒有多留。
她不想拆穿他，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所有的隱忍和堅強，在她麵前都變成了狼狽。
離開費城之前，她悄悄加了季酌室友的微信。
回到倫敦之後，她每周都會固定轉一筆錢過去，拜託室友幫忙買些吃的、牛奶、水果，悄悄放在季酌的桌上。
千萬不要告訴季酌，錢是她給的。
她能做的，隻有這麼多。
她不想戳破他的驕傲，隻想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給他一點支撐。
23年秋季酌順利結束課程，把實習簡歷，全部投向了倫敦。
年末的一天，他告訴林聲，我要來倫敦了。
林聲那時候正在一家律所實習，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壓力很大，卻依舊因為這句話，開心了整整好幾天。
可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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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酌回來的那天，她正好被房東緊急叫回去。
住進這個公寓的第二個月她就退掉了學校的研究生宿舍。
可倫敦的房租說漲就漲，房東坐地起價，一漲再漲，她實在承擔不起，隻能默默收拾東西搬走。
這些事，她一件都沒跟季酌提過。
結果，剛下飛機、拖著行李箱的季酌，見到的不是溫暖的小窩，而是兩手空空、同樣無家可歸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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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最後，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天色灰濛，冷風瑟瑟，身邊隻有兩個行李箱，和一包廉價的麵包。
林聲默默啃著麵包，味道乾澀，難以下咽。
她吃完一整個，扭頭看向身邊的季酌。
他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兩個人先是沉默，然後，忽然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季酌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嘲：“你看我們現在，像不像羅密歐與朱麗葉？”
林聲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她低下頭，從包裡翻出一張一直帶在身上的銀行卡。
這張卡裡，是陳允姝和祝竹斷斷續續打給她的錢。
她們知道她在國外不容易，卻又不敢多打，隻借著過節、生日，一點點發紅包，零零碎碎，積少成多。
還有江知柚。
每年過年，江知柚都會雷打不動，送給她一隻素圈寬金鐲當新年禮物。
江知柚一向是精緻主義，什麼都要最好的，可每年給她的鐲子，都是最實用的。
這些錢，這些鐲子，林聲一直沒動過。
她從小就倔，不願意一直靠別人接濟，總想著靠自己。
可現在，他們都已經淪落到街頭，無家可歸，連一頓熱飯都成了問題。
尊嚴，麵子，驕傲……在生存麵前，好像一下子，就沒那麼重要了。
季酌的目光落在那張卡上，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其實許清硯之前，給我打過一大筆錢。”
林聲擡眼。
“我沒要。”季酌聲音很輕，卻很清晰，“許家的產業，跟我們倆的公司根本不對口，他強行收購，虧了一大筆錢，被其他股東排擠，自身都難保。我那時候想著，我可以撐過去，我不想欠任何人……早知道，今天會讓你跟我一起受這種苦。”
林聲一下子就懂了。
他什麼都自己扛。
他寧可自己打幾份工，摔傷了腿，淩晨才收工，吃最便宜的飯，住最破的房子，也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施捨。
他寧可自己下跪，也不要她低頭。
她的心，又酸又澀，脹得滿滿當當。
最後，他們用那張卡裡的錢，租下了一間小小的閣樓。
閣樓在老樓的頂層，又小又潮，天花闆是斜的，站起來稍不注意就會撞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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